第二天天亮时,雨停了,空气湿冷,雾气更浓,整座峨眉山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李师傅早早等在禅院门口,还是那身蓝布褂子,背了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手里多了根顶端嵌着暗黄色骨片的木棍。
他看到陈甲木他们出来,特别是看到跟在陈甲木脚边、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跑酷时,眉头又皱紧了点。
“这雾气不对头,腥气太重。”李师傅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
“都跟紧点,别乱走,别乱摸。特别是你,”他用木棍指了指跑酷,“看好它,别让它瞎啃东西。”
跑酷“嗷呜”一声,算是回应,用脑袋蹭了蹭陈甲木的腿。
陈甲木能感觉到,跑酷体内的地煞能量还没完全消化,让它有点懒洋洋的。
四人一熊离开禅院,沿着一条湿滑的石阶小径,向舍身崖方向走去。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能靠李师傅手里一个旧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路。
周围的树木在雾中影影绰绰,只有他们踩在湿滑苔藓和落叶上的轻微声响,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苏晓手里拿着个改造过的环境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湿度99%,温度异常偏低,空气成分……二氧化碳和甲烷含量轻微标,还有多种未识别有机挥物……这雾气成分不单纯。”
“是‘瘴’,混合了地底溢出的阴气和某种东西催生出来的。”
李师傅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脚下,这段路靠近以前的乱葬岗,土层不稳。”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栏杆,栏杆外就是舍身崖了。
崖边风大,吹得雾气剧烈翻滚,偶尔露出一角狰狞的黑色崖壁和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就是这儿。”李师傅在距离栏杆十几米外停下,示意众人隐蔽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
“不能再往前了,崖边地质松,雾气又大,掉下去神仙难救。”
陈甲木凝神感应。
在正前方,崖壁下方大约几十米的深处,有一股浓烈的能量场在翻涌!
能量场中,隐约能分辨出几道更加阴冷的气息,像活物?
“下面有东西,很多,很乱,在……动。”
陈甲木低声道。这地方的阴邪浓度,比青城山后山那个石洞强了不知多少倍。
苏晓的仪器出急促的、被调到最低音量的滴滴声,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和污染指数的曲线几乎要突破上限。
“能量读数爆表!污染指数……无法估算!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李师傅脸色铁青,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后死死定在崖下的方向,微微颤抖。
“怨气冲天,煞气凝结……还有人为引导的痕迹。妈的,真是在‘养煞’!”他咬着牙,“而且规模不小,这得害死多少人,聚拢多少冤魂才能养出来?”
“养煞……具体是做什么?”苏晓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问。
“简单说,就是选个极阴之地,用邪法拘来横死之人的魂魄,或者干脆害死人,把魂魄困住,再用特殊法子折磨、催化,让它们怨气越来越重,最后炼成只听施法者命令的‘煞鬼’。厉害的煞鬼,刀枪不入,行动如风,能吸人阳气,散人魂魄,比寻常厉鬼凶百倍。”
“看下面这阵仗,养的不是一两只,怕是成百上千!这他妈是想炼一支鬼军出来?”
陈甲木听得心底寒。
往生会到底想干什么?炼鬼军?用“钥匙”打开“门扉”,然后驱使鬼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陈甲木脚边的跑酷,突然站了起来,喉咙里出焦躁的呜咽,黑眼睛死死盯着崖下翻滚的雾气,身体微微抖!
“跑酷?你怎么了?”
陈甲木察觉不对,蹲下身想安抚它。
跑酷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向前冲了两步,对着崖下浓雾,出一声充满痛苦和挣扎的咆哮!
“嗷——!!!”
这声音在寂静的雾谷中格外刺耳!
陈甲木脸色一变,想上前拉住它,却见跑酷体表的银蓝光晕骤然变不稳定,黑白毛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以它为中心爆开来!
崖下那翻涌的、浓稠如墨的阴煞怨气,竟然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地朝着跑酷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