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把小锤子在敲,他烦躁地揉着额角,试图将那些混乱的画面驱逐出去,却突然被门外克制的敲门声拉回现实。贺琨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的人十有八九是纪明冉。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猛地拉开了房门。纪明冉果然站在门外。晨曦的光线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穿着件不知道哪来的昂贵丝质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显得不那么严肃,而是多了几分居家的休闲。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袅袅的热气带着清甜的蜂蜜香。“早。”纪明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贪婪地扫过贺琨的脸,仿佛在确认昨夜那个在他怀里无声落泪的人是否真的存在过。他将手中的杯子往前递了递,“喝点蜂蜜水,润润。”贺琨没有接,他甚至没有看那杯水,视线冰冷地掠过纪明冉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敞开的领口处。那里,靠近喉结右下方,有一道极其新鲜的暗红色齿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空气瞬间凝固。贺琨的眼神闪过慌乱,他不记得昨夜自己咬过纪明冉啊。再次联想到纪明冉身上这件价值昂贵到不可能属于小镇的衬衫,试探道:“纪总的夜生活,看来很精彩?”他以为自己很坦然,实则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纪明冉端着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杯中的蜂蜜水漾开细小的涟漪,他顺着贺琨的目光低头,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道齿痕,目光灼灼地锁住贺琨,有些委屈。“这道印子,是你留下的。就在昨晚,就在这里,”在贺琨看不见的角度,眸中却闪过狡黠,“你要对我负责的。”纪明冉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贺琨能闻到男人身上还有牛奶吐司的清甜。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舌尖仿佛真的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贺琨半信半疑,经过昨晚的事,他更加觉得纪明冉的话听一半就好。就在这时,纪明冉放下蜂蜜水,一双温热的手掌将他的眼睛遮住,贺琨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纪明冉在他耳畔轻笑,但却没有说话,“阿琨,可以期待一下。”贺琨在黑暗中蹙眉,心底那点狐疑和莫名的焦躁交织翻涌,他能感觉到纪明冉带着他,极其缓慢地转了个方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最终停下。“好了。”纪明冉的声音带着近乎屏息的郑重,覆在贺琨眼上的手,终于缓缓移开。光线涌入瞳孔的瞬间,贺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大理石餐桌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精心插瓶,无论是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窗帘的材质颜色,甚至摆件装饰,都原封不动地重现了上一世周年纪念日,纪明冉提出分手那天的场景。短短一夜之间,贺琨不知道纪明冉是如何做到的,他至起码站在原地愣了有半分钟,期间根本不知如何反应。那天是他与纪明冉之间的最后一面,那个地方也因此成为困住贺琨余生的囚笼。而现在却被复刻出来,重现在眼前,心底隐约的不安悠然而生,贺琨几乎是本能地抗拒走入这间房间,他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却落入了身后之人的怀中。纪明冉抬手扶在贺琨身侧,低头温柔耳语道:“没事的,这一次我在。”贺琨皱眉,他回头看向纪明冉,尽管语气维持着平稳,眼神中却带着几分脆弱,“你想做什么?”纪明冉没有再次贺琨语气中的不耐烦,反而在看穿贺琨的焦虑后,轻柔地揉了揉贺琨的发尾。倏尔不容拒绝地将人抱起,大步跨进了派人连夜打造的地方。进入房间后,他原本是打算按照那晚的记忆,坐到餐桌对面去,可是怀中的人却正微微发抖,纪明冉有些心疼,索性抱着贺琨直接坐下了。“别怕,看,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和你。”贺琨没有听进去,他想起身离开,刚站起就被纪明冉拉住了手臂。“阿琨,既然一切是从这里被彻底打乱,那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纪明冉没有等贺琨回答便单膝下跪,突兀地拿出了一个黑丝戒指盒,拨开精致的锁扣后,满含爱意道:“阿琨你要知道,我们天生就属于彼此。”那双眼中的笃定痴狂到令人快要窒息。贺琨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却是曾经,他觉得纪明冉想得过于简单,于是掠过那到灼热的视线,转而投向了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