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后期,dNA技术进了省城。
范组长第一批送检的,是王丽华。不符。
接着是剩下的三十五个。一个一个比。
全都不符。
这说明当初的判断错了。凶手不在那三十六个出监劳动的人里。
那就往外扩。周边几个村子,凡是有点劣迹、有前科的成年男人,全部采血。
采了几百份。有的在外地打工,民警坐着火车去找。有的已经搬走,托人打听。
结果一份一份回来。
没有一个人对得上。
能做的都做完了。
卷宗重新放回柜子。这一放,又是许多年。
范组长后来当了副局长,头发白了一半。他说,这案子是他的心结。每年他都要把卷宗调出来翻一遍。翻完合上,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老法医也退休了。
那个玻璃瓶一直在他柜子里。每年夏天,最热的那几天,他会把它拿出来,用袖子擦干净,放在窗台上,抖一抖,晾一晾,再通通风。纱布有点发黄了,他用新的换上,标签一张一张写清楚,日期,案号,谁提取的。
有人问他,这么多年了,还有用吗。
他说,东西在,总有一天它会说话。
二〇一二年,公安部的数据库全国联网。再比。还是没有。
那时候,当年农场那批人大多已经刑满释放,散在全国各地。有的死了。
民警一个个去找。活着的采血,死了的,就找他们的儿子,说明情况,抽一管血。
找了整整一年多。头发熬白了,还是没有。
二〇一六年五月,省厅来了一份报告。
比中了。
商丘宁陵,一个姓石的老人。
范副局长带着人开车过去。一路上,他把案卷翻了三遍。二十五年,第一次有一个名字。
到了村口,看见人的那一刻,他心里凉了半截。
一个七十五岁的老头。白发,驼背,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凉水。
二十五年前,他五十多岁。
所有目击者说的都是三十岁左右。
再做一次。商丘市局的结果出来:不是同一个人。
可报告上还有一行小字:高度吻合。
公安部鉴定中心给了个解释。dNA在这一代人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异,真正的嫌疑人,应该在他儿子那一辈。
孙子辈都是一九九一年以后出生的,不可能。排除。
三个儿子,一个个抽血。都不是。
线索又断了。
范副局长坐在村委会的小板凳上,抽了半包烟。他说,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村,一定是漏了什么。
他开始一家一家走。走到第七家,一个老人随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石老头还有一个儿子,叫史宏斌,十多年前就死了。
民警愣了。既然是他儿子,为什么姓史。老人撇撇嘴:他不认这个儿子。
范副局长把烟掐了,转身去找村长。
村长叫史广福,六十多岁。听完来意,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他说,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然后他讲了一个下午。
史宏斌,一九六三年生。
从小坏。
十来岁的时候,他去村长家院子里偷果子,被村长骂了一顿。第二天一早,村长家的院子里全是屎,晒在绳上的被子、衣服上,也抹得到处都是。
村长说,那时候他才十岁。十岁的孩子,知道怎么恶心人,知道往哪儿抹最让人受不了。
一九八一年,他十八岁。
他在邻村的村口,把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拖进田里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