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思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面前这头浑身浴血的钢铁怪物,从她碎裂的拳头,到她滴着血的大腿,再到那双燃烧白光的眼瞳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同样的错愕
你们,会基因风暴?
话音重叠的瞬间,空气里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但钱思锦的反应更快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姜葵本能地绷紧身体,以为又是念力长矛,但她没有看到屏障的波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
来自头顶
密密麻麻的阴影正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她仰头
双头怪鸟成群结队地盘旋着,每一只背上都架着至少两根枪管
枪管在蓝光中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片悬在头顶的钉板
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将她的身形牢牢地锁在十字准星的中央
枪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千声、万声
密集得像一场钢与火的暴雨
弹幕倾泻而下,铺满了她头顶所有的天空
姜葵仰面站在那里,双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无处可躲
她的双脚钉在原地,右腿的血还在汩汩地流,碎裂的拳头上沾满了自己的、田志轩的、曾伟的——数不清谁是谁的血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弹雨填满的天穹
火光在她瞳孔里不断明灭
弹雨落下
弹雨落下的时候,姜葵听见了风被撕碎的声音
千百颗子弹同时扎进她身体的每一寸鳞片,像铁匠铺里被打穿的铁砧,钉入、嵌入
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怪鸟被弹雨打得千疮百孔,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筝,带着她朝地面坠去
但天顶上还有更多的双头怪鸟,乌压压地俯冲下来,目标只有她
弹雨不停,鸟群不停,铺天盖地的枪口对准她坠落的身形,像一群秃鹫争抢一具正在坠落的尸体
万兽在屏障里出低沉的哀嚎
它伸出一只摇摇欲坠的手臂,试图抓住那道笼罩了它半个身子的圆形屏障,巨大的手掌在透明的结界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巨兽,浑身被电得焦黑炭化,却依旧本能地寻找着每一道裂缝、每一个可能出去的口子
它把脸贴在屏障上,浑浊的眼珠转来转去,喉咙里翻滚着含混的、像被火烧过的嘶鸣
然后它停下了
因为一只双头怪鸟正从它的腰部俯冲而上,羽毛落下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远
怪鸟的背上站着一个人,身姿笔挺,衣角在风里纹丝不动
那人悬浮在半空中,面带微笑
万兽认出了他
它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黑色焦壳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尊泥塑的佛像被人从内部敲碎了
那双一直浑浊的、被痛苦泡烂了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了一些,甚至,亮了一些
好久不见,刘宇。
钱思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万兽没有回答
它的喉咙里出了一个音节,扭曲的、颤抖的、带着千年积怨的——
钱……思……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