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娜的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有东西在慢慢融化
她看着胡梦天的脸,那道贯穿左颊的旧伤疤,那双燃烧着疲惫却又亮得骇人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她只知道这个女人对她是好的,那自己就没有资格说她什么
于是她轻轻地,把自己的脖子朝胡梦天的胸口探了探,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幼兽
胡梦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狂风中传得很远
她把蚩娜搂得更紧了一些,骨节分明的手指扣进她肩头的衣料里,像攥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葬花在她们周围悄然绽放
一朵,两朵,十朵
万兽艰难地从倒伏的山体碎片中撑起身子
它不敢看那枚铜钱,不敢看那些葬花,它把庞大的身躯往地下缩,大地在它体重的挤压下猛地翘起三十度角,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样滑落
但胡梦天的追击已经到了
只是几朵葬花飘落在了万兽的背上
安静地,轻柔地,像春天的花瓣落在水面
然后世界静了
铜钱炸裂
没有任何声音
天空那层昏蓝色的云层从中央开始碎裂,像一面打碎的镜子,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
蓝色的光晕一寸一寸地退去,退到天的边缘,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阳光从裂痕里汹涌而入,把整片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万兽躺在被它自己撞出的山体凹陷里,十几条手臂瘫软地垂在身侧,伤口处的黑液已经不再流了,凝固成一层焦黑的痂
它的胸腹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垂死的震颤
它没有逃走
明明可以逃,却只是趴在原地,瞳孔里映着那些飘落的葬花,映着高空中那个伤痕累累的、弯着腰的女人
它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了
只有恐惧,一种接近于虔诚的恐惧
像犯了错的小孩仰头看着举着鞭子的父亲,知道自己逃不掉,于是彻底放弃了反抗
它感受到了,那些莲花里蕴藏的死意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无法逃脱的死意
呼……呼……呼……
胡梦天的身子弯得越来越厉害,像一根被反复折叠的旧竹
她抱着蚩娜从半空中缓缓滑落,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几乎跪进土里
她太累了
所有的伤都在同一时间叫嚣起来
观赏者们惊恐地望着她,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动
领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那颗巨大的眼球,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姜葵冲了上来
她张开双臂,将胡梦天和蚩娜一把抱住,手臂箍得紧紧的,紧到胡梦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