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连续三周没有进食,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反复说着一句话
“它没有脸,它没有脸,它没有脸。”
验尸后的推论很简短
“死亡原因不明,尸体表面有大量圆形缺损,缺损内部组织完全消失,未现外因。”
然后死者坐了起来。
空洞死者,人们很快这样称呼他们,不会攻击活人,至少起初不会。
他们只是站起来,沉默地、缓慢地走向最近的【阿米坦】庙宇,在石像前跪下,然后继续一动不动。
有好奇的人跟随着他们,进入庙宇,看到几十具空洞死者跪在石像前的场景。
那些死者面向石像,身上的空洞中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汇成细流,沿着地面流向石像的基座,被石像吸收。
石像在生长。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
石像变高了一点,触手伸展了一些,胸部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明显,但变化是以毫米计的,只有长期观察的人才能察觉。
最先察觉的是霍恩。
他悄悄量了石像的高度,现一个月内它长高了十厘米。
他保持沉默,继续主持仪式,继续编造教义,继续接受信徒的供奉,但他的日记里只写了一句
“我不知道它在变成什么,但我确定,它不是【阿米坦】。”
噩梦的范围开始扩大。
最初只有【阿米坦】的信徒做那些梦,但后来,连庙宇周边的居民也开始做同样的梦。
有人开始梦游,夜晚在街道上游荡,用指甲在墙上抓挠,抓出触手的图案。
有人开始用血画画,先是用自己的指甲划破手臂,涂画章鱼的形状。
然后展成割开牲畜的喉咙。
最后,有人开始用别人的血。
第一起血亲屠杀案生在一个小镇上。
一个中年男子,之前完全没有暴力倾向,性格温和,邻里关系和睦。
在一天夜里杀死了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用他们的血在主卧室的整面墙上画了一幅巨大的、九条触手向外伸展的图案。
他被逮捕后只说了一句话
“它在梦里告诉我……需要更多颜色。”
类似案件开始层出不穷。
杀戮者几乎都是【阿米坦】的信徒,或者至少曾经参观过那座石像。
他们杀人的手法各不相同,但有两个共同点
第一,他们不试图逃跑,也不抵抗逮捕。
第二,他们在犯案后都会在墙上画同一幅章鱼图案,图案的细节惊人地一致,仿佛有一张蓝图被植入了他们的大脑。
恐慌终于压过了猎奇。
人们开始破坏【阿米坦】的庙宇。
最先动手的是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他们冲进庙宇,砸碎神坛,焚烧经书,将石像从基座上推倒。
很快,整个大陆掀起了【清石运动】
所有能找到的【阿米坦】石像复制品被集中销毁,人们用铁锤、用镐、用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将那些灰白色的石质躯体砸成粉末。
霍恩死在了这场暴乱中。
他曾想保护那座石像,但被愤怒的人群挤倒在地,踩踏致死。
他最后的遗言没有记载,有人说他在喊“住手”,有人说他在喊“别碰它”,也有人说他只是在笑。
石像碎了。
碎掉的石像碎片被抛入海中,同一片海,同一个位置,霍恩当年打捞它的地方。
人们以为噩梦到此结束。
他们错了。
石像碎掉的那一天,天没有变。
第二天,天没有变。
第三天,人们开始觉得天“有点不对”
云层似乎比平时厚了一些,颜色从白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铅灰,从铅灰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
第五天,雨开始下了。
雨不大,细密绵长,像有人在天上用筛子均匀地、不停地倾倒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