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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去塔里木河南岸 三过库尔勒轮台(第1页)

(三)过库尔勒、轮台

“吹牛皮,别听他们的!用牛奶洗澡?瞧他们的黑劲儿,个个黑非洲似的,像吗?”方春晓小声向车上人笑道。

屈也鲁哈哈笑道:“同志们,好吃的,好喝的,好看的,留着你们自个儿慢慢享用吧!同志们,行个方便,我们还要赶路呢,天不早了!”

“哎——,同志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你们是来建设xJ的,我们也是!而且,大家都是兵团人,你们、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目标,才相遇在这里!我们场二十来个职工在这大风地里站了三个多小时,就为了挽留你们。我们这里,很需要你们来一起建设啊!何况,我们胃口不大,只拦了你们几辆车。”为一个干部模样的男子操着山东口音,笑眯眯地大声说。

“可农一师、塔里木河南岸,更艰苦,也更需要我们!”方春晓涨红了脸。

“而且,他们的户口、粮油关系哈马斯在前面车队的领导手里!”屈也鲁抛出了这一手。

“没关系,俺们啥关系都不要,俺们就稀罕人,有人就行!”山东大汉爽朗大笑。

“不行,不行!我们没这个权力!”屈也鲁、方春晓,摇着头和他们走到路一边,窃窃私语,小声谈判着。

见他们叽叽咕咕了十来分钟,拦车人看出实在无法留住这几辆车上的人,只好作罢,无可奈何闪出了一条道。

车子,又启动了。

望着苍茫天宇下二十几个兵团人那落寞、黑瘦宛如一群雕像般的身影,王眉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篷布,很快拉上了。

不一会儿,车里摇摇晃晃的年青人们,又晕晕乎乎,半睡半醒了。

满天星光中,车队停在了库尔勒,孔雀河边的BygLmg治州府库尔勒。

听屈也鲁方春晓说,库尔勒是仅次于喀什的南疆又一重镇。也就是说,整个南疆的城市里,论规模,论漂亮,库尔勒要排第二名。

库尔勒还盛产一种特别好吃的梨子——库尔勒香梨,名震全疆。一只成熟的香梨,苍绿油亮的薄皮上泛着几抹淡红,像少女微羞的脸,个头比鸡蛋大不了多少,可一抵近鼻尖,一股淡淡的甜香便沁人心脾;轻咬一口,雪白细滑的果肉、清甜微醺的汁液便在口中爆开,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坦!整个果子,除了两粒绿豆大小的果核,剩不下一点渣渣。

只可惜,现在离香梨下来。还得两个多月。

其实,在王眉娥看来,南疆城市中排名第二的库尔勒,也没比这一路上看过来的大河沿、托克逊、库米什好多少。只不过,二三层的楼房多些,街上的人多些,店铺多些,马车、牛车、毛驴车多些。

农二师的师部,就在库尔勒。在离开库尔勒县城的清晨,车队少了三分之一长度,分到农二师的上海支边青年们将在师部短暂休息停留后,再前往各团场。

长度缩了些水的墨绿色长龙,继续西进在蜿蜒的南疆公路上。

公路左边,是金灿灿的麦田;右边是墨绿的棉田。修长的钻天杨林带在田地四围,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唱着晨曲。

深蓝色的天幕上,那轮淡淡的半月,还贴在天边。

此时,东方半个血红的太阳,跳出了林梢,金色的晨曦照在绿色田野上,照在波光粼粼的孔雀河上。河边开始蠕动着黑色的羊群,传来了女人们洗菜淘米的嬉笑声,远处的灰白平房升起了袅袅紫烟…

王眉娥知道,现在正行进在农二师的地盘上。

绿洲,好美的绿洲!好了不起的绿洲!她心里,一阵感动。

林梢、房舍、人影、羊群,很快甩在车队后面。

前方,公路两边又是茫茫的荒滩,三五蔟寂寞的墨绿红柳,一两滩边沿泛着白花花盐碱的红褐色碱水,一座座大大小小连绵起伏的沙包,不断被车队甩在身后,而前方相似的景色又不断涌入视线。

次夜,他们宿在轮台。

LT县城,比起库尔勒小,楼房少些,街上行人、车马,少些。街道两边,一排排泥土色的平房,更多些。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望着眼前掠过的几间二三层灰楼房维汉两种字体的门楣、门牌,王眉娥心生感慨,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几句熟悉的唐诗,岑参的边塞诗,心里吟诵着。

沿途经过的这些城市,比起上海的繁华富丽,笃定没法比。也不说南京、西安这样的省会城市。可,就是和她这次坐火车经过的同样级别城市,比如无锡、常州、镇江、徐州、宝鸡、天水,也显得都简陋、寒酸、土气了。口里的县城楼房比这里多不说,起码,主要民居是白墙青砖瓦房,而非泥巴土房。但,吐鲁番、库尔勒、轮台,包括后面的库车、阿克苏,个个都是几千年的历史名城。估计,阿克苏,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正是如此,才需要我们来支援边疆、建设边疆,缩小xJ与口里、与上海的差距呀!一想到这些,她心中又释然些了。

刘竹影十分眼红那些上海人坐的拉蓬车,她自己坐的也是墨绿解放汽车,却没有拉蓬。虽是盛夏,可凌晨车一跑起来,还是风大得吓人,冷得要死。

车厢里,根本坐不稳。刘竹影和男教师两人抵着车帮,趴在鼓囊囊沉甸甸的麻袋堆上,各自的两手都紧紧地揪着麻袋角。不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他们就恐怕被刮出车厢了。

刘竹影把羊皮大衣紧裹着脑袋、身子,可管了上又管不了下。石子砸在脚踝、腿肚上,疼得她赶紧缩回腿脚来,身子弯得像虾米。她偷眼看了看边上那位,头上只蒙了件旧蓝布上衣,两条腿像锅里的油条一般,不停翻动着。

她迟疑着,嘴唇动了几下,又咽回去了。

终于,她喊了声:“哎——”

对方没动静,可能是风大。风太大了,她伸手轻轻推了他几下。他掀开衣服一条缝,吃惊地用眼光询问着她。

她红着脸欠起身,把大衣的一端扔给他。

他明白了,向她这边靠了靠,直到他俩的身体之间保持半搾宽。

她把自己这边大衣用身体左侧压着,大声说,把你那边也压压好!

她的脚又包不住了,可她觉得心里舒坦一些。

“你,念过书吧?”男教师在羊皮大衣下,大声问。

她点点头,也大声回道:“高小毕业!”

风,越来越大。

那呼啸的风声,像有几千匹骏马席卷而过那么雄壮。也像,xZ农奴主杀人时敲打的沉闷鼓声!一听见这样的风声,她心里,就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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