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可惜着,就听大哥忽地扬声,“我们去把族谱偷着改了,把咱们家的名给划了去,到时候圣上下旨株连,拿出族谱一看,没咱们家的名了,就说咱们家其实早就被侍郎府那边给除族了,不就行了。
要是上面问起缘由,就说侍郎府嫉妒咱家才是主支,故意瞒着族人把咱们给悄悄除族了,咱们一直被瞒着都不知道就被除族了,这样除族……”
“不行。”
姜远晏越说越觉着自己这主意绝佳,正侃侃而谈,连锅如何甩给侍郎府都想好了,就被姜父打断。
“为什么不行?”姜远晏不解地问。
姜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夹了个虾丸入口慢慢咀嚼,等儿子给孙子普及常识。
被普及的还有姜沅宁,虽然她没想到还有偷族谱改这一块去,当然也是有守法做好市民思维惯性,远没有姜远晏这样纨绔公子哥来的敢想。
大哥这提议,顿觉自己思维局限了。
听父亲否定,她也露出不解地目光,这办法不是挺好的?就是偷改族谱麻烦,得想法子潜入侍郎府祠堂。
见儿女都露出迷惑不解神色,姜父给两人解惑,“除族分宗,不仅是族中改动族谱这样简单,还需要到官府备案,分宗更要做好登记。”
就算不分宗,走阿远提议的被除族,可没有官府备案,依然不作数,到时恐还要得个故意欺瞒,想要脱罪的罪名。而自家才是姜执原配嫡脉,姜侍郎府是分支,更会落个意图混淆官府保全的罪。
他看了看一下明白过来的儿女两个,阿宁是女儿家不知正常,可阿远却对这样的简单常识都不清楚,实在是过于不学无术了些。
姜父眼中略带的失望,姜远晏没看到,正陷在颓丧中。
本以为自己想出个好办法救全家人性命,在正事上有了用处,却不成。
姜沅宁忙道:“大哥,别灰心,咱们接着想,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好了,你看我们都还没理出条理呢。”
大哥只是不爱读书,但脑子可不笨,还说得上聪慧,只是以前从来不往读书上面使,若他肯知上进,以后未必不能成器。
世上也不仅有读书做官一条路,只要肯用心,做什么都能有出彩时,哪一行不都能出个状元。便是不妄想状元探花顶尖,只要大哥不再懒散闲玩,避过这场祸事,日后总会有适合他的路。
她这话,让姜父顿觉脸热,阿远虽不通但头脑灵活,他不该太过否定他。
便微微激励道:“是啊,分宗本就不是件亿事,可行不可行不说,能想出来也是好的。阿远也别急,咱们都慢慢想,先吃了饭。”
云氏给孩子们夹了些他们爱吃的菜,和蔼道:“对,都先好好吃饭,莫急躁。再天大的事,也得有个好身体顶住了。都是你们爱吃的,过年了,咱们都别亏了嘴和肚子,待会儿还有什么想吃的,就跟你们阿娘说,叫大厨房那边去做,叫下人去买。咱们家别的不说,这银钱却是够咱们一家人吃喝,实在不行,到时候咱们就早早转走了家产,流放路上多多使银钱保命。哪怕是花钱雇了镖行一路上护送,也能保住命。”
“对,路上咱们打点好了押送的官差,族亲也收买收拢一些。到时候就算是侍郎府的人想要推咱们出去受死,只要咱们提前喊破,再想法子雇些人暗地里护着,咱们还有亲戚,到时候未必就真舍弃了咱们,也能帮忙给打点。”
肖氏觉着婆母的法子,虽然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了,但只要能保住命,就算是苦点难点也受得住。受她的话启发,跟着补充了一些。
此时,餐桌上晚食已经被撤了下去,上面摆了点干果子、松子仁、小核桃之类的零嘴,并一壶消食茶,小声讨论着。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时就很能体现出来了。
虽然在姜远晏之后,还不能想出个妥善的分宗办法,但你一言我一语,也渐渐让大家心情回缓过来,姜沅宁更是消了许多将要被团灭的紧促感。
能分宗,她还是尽量想分宗,一劳永逸。
还是朝着分宗的方向去想。
在这个家族、宗族利益为上,有的地方宗族威严甚至高过官府的时代,不管分宗还是除族都是要事难事,不说宗族,便是长辈在的人家连分家都难成。
分宗和除族,表面上看是不同之事,其实性质上都是脱离原来的家族。只是一个被除者留污名,连都族亲厌弃,遑论世人?一个是执理与族亲断开关系,或者两方商议分开。但不论哪个,皆不再是同族之亲。
姜家诸人就此摊开细谈,还把各自知晓关于谁人被除族或谁家分宗的事件说出来分析,只可惜往前他们从未关注过这一类型之事,知晓并不多。
便是知道的两宗除族,都是因犯了官司才被族中除名,没有可取之处。姜老爷子知道一个分宗的家族,双方却是因为家财之争闹上公堂,这也不是好借鉴的例子。
分析议论一顿,都没有可成型的思路。
下午,肖氏与姜父他们出去忙过年的事,姜沅宁直接留下在暖阁里午睡了一个时辰,才睡眼朦胧地爬起来,就听着外间咔嚓咔嚓磕坚果的声音。
伸了伸腰,探出头去,见是大哥半屈腿斜着身子,一边胳膊拄在小几上,一边磕着毛榛子,半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也不知是磕的专心还是看的专注,她都快走到跟前了,还没发觉,自己也低头去看。
一沓子用线订起来的纸,上面字迹略带潦草,看了几行,发现居然是一个胡氏家族分宗的事,“大哥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