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宁没有阿娘那样的好舌头,吃不大出来,但味道却是鲜美,看来侍郎府为这次寿宴耗费不小。须知,长安城离海路途遥远,若不是快马加鞭,纵是严冬方便海货运到内地,活的海鲜也未必坚持多日,冰鲜的味道也与鲜鱼不同。
如此侍郎府还能弄到鲜鱼,可见这鱼价格不低,也让姜沅宁想起前世流放前在监牢里听到狱卒所言,户部侍郎挪用了户部饷银。
她没听到具体是什么时候挪用,是不是用于谋逆,但她忽然有了个想法,若是姜侍郎现在便挪用了公款,她想办法揭发开,侍郎府被法办,是不是就没办法再参与之后的废太子谋逆了?
但,如何确定姜侍郎已经挪用公款以及挪用后如何揭发?
她只是个普通的闺秀,与朝堂毫无往来,没有侦查打探的手下等,可用的人手也只有丫鬟们,除非借助父亲或者祖父的帮助。可又该如何与他们解释自己所为?也无法保证现在的祖父和父亲会不会在确定姜侍郎犯法后大义灭亲。
更关键,她怕就算真的让姜侍郎被法办,作为太子的岳父家受损,会加快太子被废,侍郎府上孤注一掷,反倒使他们更早行谋逆之事。
这些逻辑思维可想到的,姜沅宁更不敢去赌那些诡诈的姜侍郎与太子一党。
她想的入神,手下一直无意识地戳着汤盅中肉丸,显得无聊极了的模样。
肖氏望了她两眼后,轻声道:“阿宁可是吃饱了?觉着无聊?要不娘带你去听戏。”
“啊,吃饱了,”姜沅宁猛地从思绪中抽离,眨了眨水润的眸子,才发觉不知何时敞厅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席面上空了不少位置,连主席面那边太子妃和丁氏等也不见了人影。
“阿娘,宴席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肖氏道,“园子里水榭那边设了戏台,差不多就要开场了,要不要去那边听戏?”
她看得出来,女儿来了这后没有什么认识的闺秀,不如早些离开,去逛铺子买东西也比在这有意思,可惜才吃完宴席不好马上离开,只能先去听听戏打发下时间。
姜沅宁以前并不喜欢听戏,也听不进去,但现代那一世记忆里的她却喜欢带戏腔的歌曲,觉着这都是国粹。此时戏台那边正好开场,锣鼓声响隐约传过来,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挺想去听听,“好啊,阿娘。”
说着,便站了起来。
肖氏是喜欢听戏的,但若是女儿不想去,那她也就不去听戏了,陪着女儿在附近逛逛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没想到女儿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的样子。
肖氏以为是今日太无聊的缘故,便带了她与两个丫鬟往唱戏的高台处走。
此时已经过了最重要的寿宴,剩下只是听戏游玩,侍郎府的下人们也比先前松懈不少,路上遇到两个婆子一边端着东西一边讨论等会儿也去戏台那边瞧瞧。
其中一个道:“今天请的可是有名的德苑班子,可不是寻常瓦肆里听得到的。”
“可惜等会儿我就要去端盘子收拾敞厅那边,不跟你说了,我先过去了,去看几眼听一耳朵过过瘾也好,”这婆子说着,小跑着过去了。
快到戏台附近又看到三个丫鬟翘着脚往戏台上看,小声讨论着今天的戏折子。
姜沅宁望着高台上身着戏服粉墨登场的角儿们,一忽儿莲步飘飞般轻移,一忽儿转着圈水袖翻飞,待伴随着锣鼓声响开喉唱起,带着戏曲独有的腔调响彻云端,只觉着耳朵和眼睛都用不过来了,仿佛视觉听觉来了场盛宴。
起先,她有些听不大懂戏子们唱的具体是什么词儿,但不妨碍好听,后来慢慢听进去后,也能听懂些,尤其除了唱腔还有唱念做打各式演绎,越听越看越入迷,连什么时候被肖氏拉着坐下都没发觉。
直到小腹传来一股股生理反应,才从沉浸戏曲中回神。
从来时到现在,她一直未去过恭房,之前与穆玟说去也是扯的借口,方才又喝了些汤,现在真得赶紧去解决一下了。
转头看了眼肖氏,见她看的正专注,便没打扰她,悄悄起身与紫鹃说了声,带着铃兰寻了就近的恭房去。
原想着,这附近有恭房离得不远,很快就能回来,不想去时顺当,才出来恭房外面遮掩的竹林,便看到成雅县主带着丫鬟从一边小径上过来,两人目光正好看了个正对视。
姜沅宁不防备在这再次遇上成雅县主,且看她神色还带着些羞恼,下意识未立时收回目光多停留了两息,谁料成雅县主便发作了。
“看什么看?”
说话间,成雅县主距离姜沅宁便不足一丈远,她的方向似乎也是往恭房去,果然,紧接着她又蛮横地瞪眼训斥,“见了本县主也不见礼,还挡着路?”
这姑娘她见过,宴席那会儿就坐在最偏僻的一桌上,虽然穿的像模像样,但那坐席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不入流的人家出来的。但这么小门户家姑娘穿着简单,也没掩饰住她好看的模样,叫一直都很在意自己容貌偏生的又寻常的成雅县主升起嫉妒。
既然撞到自己手里,就别怪给她难堪,成雅县主恶劣地想着,语气十分嚣张,“本县主是你能直视冒犯的?”
其实,成雅县主之前会看到姜沅宁也是巧了。
之前,她被康文王妃阻止了跟崔瑶华争执,到底心里不痛快,坐席时,不时拿白眼翻崔瑶华,还特意找了一圈穆玟坐的位置,朝她瞪视,吓得本就担惊受怕留意她的穆玟差点昏过去。
也是穆玟的胆小惧怕,让成雅县主得到些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