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杜笍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落在窗外。
&esp;&esp;后花园里,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微微低着,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esp;&esp;他走到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坐下来,把书翻开放到膝上,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esp;&esp;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的天使,美得不真实,美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
&esp;&esp;杜笍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esp;&esp;余荔还在说陈叙白,说他的眼睛像星星,说他的声音像大提琴,说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骑士。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忍心戳破的天真,那种天真让杜笍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不适。
&esp;&esp;不是因为心疼,也不是因为良心不安。
&esp;&esp;而是因为她在余荔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她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东西——那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的勇气,那种相信“这一次会不一样”的愚蠢的乐观。
&esp;&esp;杜笍不羡慕她,但她也无法嘲笑她。
&esp;&esp;因为说到底,余荔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太想要被爱了,想要到失去了判断力,想要到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esp;&esp;“笍笍。”余荔忽然叫她。
&esp;&esp;“嗯。”
&esp;&esp;“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对的人?”
&esp;&esp;杜笍看着她。余荔的眼睛里有光,从心底烧起来的、滚烫的、灼热的、会灼伤自己的光。
&esp;&esp;“……也许吧。”杜笍说。
&esp;&esp;她把目光从余荔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esp;&esp;凉亭里已经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了。
&esp;&esp;书还放在石桌上,翻到了某一页,风一吹,纸页哗啦啦地响,像一只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
&esp;&esp;但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esp;&esp;杜笍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esp;&esp;“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esp;&esp;余荔从床上跳下来,拉住她的手:“再待一会儿嘛。”
&esp;&esp;“不了,晚上还有作业要写。”杜笍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esp;&esp;余荔只好送她下楼。
&esp;&esp;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杜笍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摇下车窗,朝余荔挥了挥手。余荔站在门口,也朝她挥手,笑得像个孩子。
&esp;&esp;车子驶出了铁艺大门,拐上了那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esp;&esp;杜笍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esp;&esp;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余荔的脸,不是余荔说的那些关于陈叙白的话,不是余荔眼中那种滚烫的光。
&esp;&esp;而是那个白色的、细瘦的、坐在凉亭里看书的侧影。
&esp;&esp;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安静,和他之前在饭桌上那种挑剔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esp;&esp;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像一幅画。
&esp;&esp;杜笍睁开眼睛,从包里掏出手机。
&esp;&esp;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esp;&esp;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边框上摩挲了几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esp;&esp;车子在暮色中穿行,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esp;&esp;杜笍看着那些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esp;&esp;余艺。
&esp;&esp;余荔的私生子弟弟。
&esp;&esp;余荔说过,他之前被人养在外面,养了好几年,去年才被送回来。
&esp;&esp;养他的那个人,是谁?不要他了,又是因为什么?
&esp;&esp;这些问题在杜笍的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放到了一个暂时不打算打开的抽屉里。
&esp;&esp;不是不重要,是时候未到。
&esp;&esp;车子拐进了学校的大门,减速,停在了宿舍楼下。杜笍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司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门。
&esp;&esp;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esp;&esp;像某种倒计时。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