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察司值房内,孙善一瘸一拐地走到裴容与跟前艰难下跪。
“启禀督主,您赏奴婢的二十罚杖,奴婢已经领受了。”
裴容与长腿交叠,斜靠在太师椅扶手上,红袍顺着椅子逶迤垂落。
他支着手肘摩挲着颈上的伤口,被银簪刺出的那一点伤微微红肿,像是一瓣旖旎的落梅。
“知道为何打你吗?”裴容与缓声开口。
孙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伏身答道:“因为奴婢办事不利,至今也没能找到林湛夫人的下落。”
裴容与冲孙善勾了勾手指。
孙善跪行上前,却又被裴容与一脚踹翻。
“因为本座想到你的名字便不痛快。”
孙善连忙滚起来跪好,却因为这个答案一脸茫然。
他的名字?
不过,督主这也不是第一回提到他的名字了,上一回是因为那个楚三娘。
孙善福至心灵:“奴婢这便去除了那个病秧子,绝不让她再惹督主不痛快。”
裴容与冲他阴恻恻一笑:“你除了她,本座便除了你那个相好的,再把她剁碎了,让你亲手端去喂狗。”
孙善很清楚这绝不是一句玩笑话,他脸色煞白,抬手往自己嘴巴上抽。
“奴婢该死,奴婢嘴贱,奴婢说错了话!”
“聒噪。”
孙善闻言,立刻停手闭嘴,心里叫苦不迭。
督主自从遇见那楚三娘之后,便越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了。
裴容与撑着下巴,望着窗前花瓶里娇艳吐蕊的红梅出神。
赏花不如赏人有意思。
可若是人不开窍,便是榆木疙瘩一块,毫无情趣,看着便来气。
裴容与闷哼一声,随手抓起茶盏扔向花瓶,花瓶碎片伴着红梅落了一地。
孙善也跟着心惊肉跳。
裴容与眼波流转,忽而又笑了起来。
“你手下的渡鸦可有知情识趣、擅长风月的女子?”
孙善不敢犹豫连忙点头:“有,有,醉红楼的花魁挽媚,风情万种,最是知情识趣,但凡是个男人都得醉死在她的石榴裙下。”
裴容与满意地笑道:“很好,带来见我。”
“是。”孙善心中大感意外,难不成督主也想要女人了?
宋引风进来禀报:“督主,散播谣言的人招了。”
鉴察司刑狱大牢。
虽是在白日,但其内的阳光却好似被厚重的石墙吞噬,层层阴霾笼罩,每一块地砖,每一道石壁都仿佛被血水浸透过,散着潮湿腐烂的腥臭。
一道道望不到尽头的铁门后,或传出凄厉的鬼哭狼嚎,或窸窸窣窣地出几声濒死的呻吟。
是人间,亦是阴曹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