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為,時隔八年,這座蘭華宮早已雜草叢生,荒廢不堪。
卻沒想到,眼前這座園子竟然一點兒也沒變,角角落落,一擺一設還是自己當年喜歡的樣子,就連這琴,也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粒塵埃。
大雪紛揚,皇帝蕭堅的轎子落地,還未步入蘭華宮,蕭堅就聽見了那熟悉又久違的琴音。
躊躇片刻,他命令承恩公公在外守著,獨自一人走進了蘭華宮。
亭上亭下,蘭妃娘娘與蕭堅四目相對,琴音嘎然而止,氣氛瞬間變僵。
見到蕭堅,蘭妃娘娘並未起身相迎,她從西蜀帶來的貼身丫鬟雯兒小聲提醒道:「娘娘,亭閣下的人是陛下麼?我們是不是該……」不等雯兒把話說完,蘭妃娘娘就打斷道:「雯兒,你先退下吧。」
「諾。」雯兒不敢不從,對著蘭妃娘娘行禮告退。
雯兒從亭閣下來,經過蕭堅身邊時,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就默默的離開了。
蘭妃娘娘低著頭,繼續撫琴,蕭堅雙手背後,緩緩走上亭閣,看著風韻猶存,面色平靜的蘭妃娘娘,曾經的流年往事歷歷在目,蕭堅情不自禁的輕喚了一聲:「若蘭!」
這聲「若蘭」叫得蘭妃娘娘心裡一顫,手指一抖,琴音再次停了下來,她緩緩起身目不轉睛的盯著八年未見的夫君,偽裝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順著臉頰輕輕滑下,如鯁在喉。
看著蘭妃淚流滿面,蕭堅心中疼惜不已,一把抱住了蘭妃,紅著眼眶哭訴道:「若蘭,你終於回來了!整整八年了,朕無時不刻的念著你,朕以為,這輩子你都不會回來見朕了!」
蘭妃含著淚盯著蕭堅的滿頭銀絲,感嘆道:「八年未見,陛下老了許多啊!」
蕭堅淚中帶笑坦然道:「朕雖然垂垂老矣,但還能見著朕的愛妃,朕的心裡便再無遺憾了!若蘭,你這次回宮,不會再離開朕了吧?」
蘭妃微微一怔,她即便回來了,心依然是冷的,是死的,但她表現得卻非常灑脫,只見她眉眼一笑:「臣妾既然回來了,自然是不會再走了。」
「甚好!甚好!」蕭堅把蘭妃緊緊摟在懷裡。
蘭妃娘娘眼珠子一轉,對蕭堅討好道:「陛下,其實臣妾的心裡早就不怨了,當年是臣妾太任性了,陛下是天子,又怎能只顧臣妾一人呢?」
蕭堅喜出望外:「你當真肯原諒朕了嗎?」
蘭妃點頭允諾道:「當真,要不然臣妾又怎麼會回宮呢?」
蕭堅感動不已,讚許道:「朕的嬪妃里,就屬你最識大體!」
蘭妃得意笑道:「陛下可別忘了,臣妾的父親可是太傅!這一切自然是父親教的好!」
蕭堅關心道:「這些年,老師的身體還好嗎?」
「謝陛下關心,父親一切安好。」蘭妃回道。
「那就好。」蕭堅點點頭。
「對了,南兒呢?他知道臣妾回來了嗎?」蘭妃突然問起了自己的兒子蕭南。
蕭堅回道:「南兒剛剛還在紫宸殿陪著朕呢,他現在有事要處理,說晚上再去看你。」
「哦。」蘭妃輕輕一笑,故意試探道,「時間可真快,臣妾與南兒已經分別整整三個月了!這些日子以來,南兒沒在宮裡惹事吧?他與三皇子相處得可好?南兒心思單純,皇后娘娘沒刁難南兒吧?」
「他心思單純?」蕭堅忍不住沉下了臉,「愛妃遠在西蜀,恐怕還不知道宮裡最近發生的事吧?」
蘭妃眉心一蹙,故作無知道:「怎麼了?宮裡發生了何時?」
蕭堅欲言又止,到底是什麼也沒說。
蘭妃追問道:「陛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快告訴臣妾吧!」
蕭堅苦澀一笑,對蘭妃說道:「若蘭,你的確是養了一個好兒子,南兒文韜武略,睿智過人,朕可是把國之希望全都寄託於他身上了!朕準備春節過後,就挑選一個好日子冊封南兒為太子!」
蘭妃捂嘴一笑,故作姿態道:「南兒哪有陛下說的那麼好,他不過才二十歲,比起三皇子可差遠了!陛下怎能把國之希望寄托在南兒身上呢?不僅皇后娘娘不會答應,文武百官也不會答應的!論地位論才能,這東宮太子,也只有三皇子才有資格。」
蕭堅面露憂傷,輕嘆一聲,終於沒忍住,對蘭妃娘娘說道:「可是,三皇子已經不在人世了啊!」
「什……什麼!」蘭妃娘娘瞪大眼睛,有意避開蕭堅的目光,假裝意外道,「什麼時候的事?好端端的怎麼會這樣呢?」
蕭堅合上雙眼流下一行老淚,難過道:「就前兩日的事,一切說來話長啊!」
蘭妃偷偷瞟了一眼蕭堅,試探道:「那……那皇后娘娘還好嗎?」
蕭堅搖了搖頭,回道:「恆兒是皇后的命根子,恆兒死了,皇后怎麼會好呢?皇后是一病不起啊!」
蘭妃輕聲安慰道:「三皇子英年早逝,實屬天妒英才啊!陛下你要節哀呀!臣妾會不計前嫌去探望皇后娘娘的,從今以後,臣妾一定會與皇后娘娘好好相處!」
「你能這麼想,朕就放心了。」蕭堅拉著蘭妃的手,輕聲說道,「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來,陪朕走走,我們已經八年沒有牽著手一起散步了。」
「嗯。」蘭妃暫且拋開恩恩怨怨,握緊了蕭堅的手。
雪落無聲,蕭堅與蘭妃手牽手漫步在蘭華宮的園子裡,此刻,兩人表面上看起來就跟尋常夫妻一樣有說有笑,相依相偎。
可事實是,一半濃情一半薄情,這一次的和好,不過是下一段分裂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