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之战的得失评议,在凌云的书房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荀攸梳理军政要务,条理清晰;戏志才与郭嘉一唱一和,时而犀利点评,时而插科打诨,将战役中的诸多细节、决策的微妙之处剖析得既深刻又不失趣味。
贾诩则言简意赅,补充关键情报与人心算计;徐庶更多从后勤、民情及后续治理角度提出见解。
凌云认真听取,时而颔,时而问,气氛严肃又不失融洽。待到议题暂告一段落,夜色已深。
送走几位心腹谋士,书房内重归寂静。凌云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但眼中却无多少倦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一种微妙的、指向后院的期盼。
他起身,并未唤人伺候,独自穿过重重院落,向着后院那间特别的所在走去。
那是他特意命人建造的、一间极其宽敞、铺设着加厚“踏踏米”的巨大房间。
房间内灯光柔和温暖,地上铺着舒适的织毯与软垫,四周点缀着屏风、矮几和诸多女子喜爱的精巧物件。
这里,是他与妻子们夜间常常聚会、谈天、放松的私密空间,少了前院的规矩束缚,多了家人间的随意与亲昵。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笑语声,如同玉珠落盘,又似春风拂过花枝。
有甄姜温和的引导,有蔡琰偶尔文雅的接话,有大小乔姐妹轻柔的吴语软侬,有赵雨、黄舞蝶爽朗的语调,。
来莺儿、貂蝉动人的音色,有张宁平和的叙述,有邹晴略带调侃的轻笑,有杜秀娘、甘梅因孕期而略显慵懒却幸福的附和。
当然,也夹杂着马云禄初来乍到、稍显生疏但逐渐放松的回应,以及孩子们被乳母嬷嬷带下去安歇前留下的短暂嬉闹余音。
凌云站在门外,听着这汇聚了不同地域、不同性情、不同才华的女子们和谐交融的声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股暖流驱散了秋夜的微寒和日间议事的劳神。他轻轻推开并未紧闭的拉门。
室内景象映入眼帘妻子们或坐或卧,姿态闲适,围绕在几张矮几旁,几上摆放着瓜果茶点。
烛光与宫灯将她们的面容映照得愈柔和美丽。
甄姜正侧耳听着身边的马云禄说着什么,蔡琰在翻看一卷书,大小乔在低声讨论一味药材,赵雨和黄舞蝶比划着某个招式……一切看起来温馨而自然。
然而,就在凌云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准备开口说“我回来了”的瞬间——
室内的谈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所有女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促狭、好奇和忍俊不禁,聚焦在了凌云身上,以及他身边略显紧张、不知生了什么、也跟着安静下来的马云禄身上。
凌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脚步也顿住了。他疑惑地扫视一圈,只见甄姜以袖掩唇,眼中笑意盈盈。
来莺儿和貂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宁微微别过脸,肩膀似在轻颤;
大乔小乔低着头,耳根微红;
邹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凌云和马云禄,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
赵雨和黄舞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刘慕端庄地坐着,但眼角眉梢也带着笑;
蔡琰放下了书卷,饶有兴趣地看着;
杜秀娘和甘梅依偎在一起,也是抿嘴偷笑。
马云禄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和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往凌云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夫君……姐姐们这是……”
她话音未落,自己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想起刚才在姐妹们热情的嘘寒问暖、追问凉州风土与婚礼细节时。
自己似乎……好像……在说到成婚当晚,因为兄长马的事情心潮澎湃,加上饮了些酒,又觉得既是夫妻便该坦诚直率。
便将西凉女子对待心仪之人那种热烈奔放、不拘小节的方式自然而然地表现了出来……。
当时甄姜姐姐她们听了,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掩口轻笑,眼神古怪,还追着问了许多细节。
自己只当是中原姐妹好奇边地婚俗,便也大大方方说了些,全然没多想……难道,她们是在笑这个?
想到此处,马云禄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缩到凌云身后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闺房之事,在这些中原的、江东的、出身各异的姐姐们看来,怕是极为“彪悍”甚至“惊世骇俗”的举动!
尤其是,还是生在她们共同的夫君身上!
她这又羞又窘、恍然大悟的表情,落在众女眼中,更是坐实了猜测,也显得愈可爱。
“噗嗤——”不知是谁最先没忍住,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