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令月早已把生死抛开了。
&esp;&esp;她只身一人,苦撑着,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把吴冕安葬下地,然后自己满身泥土地晕倒在了自己堆起来的坟头边。
&esp;&esp;王玄和喜儿寿儿几人不敢和沈令月一起给吴冕收尸下葬,但也没有太胆小,一起壮着胆子,悄悄把昏过去的沈令月给抬回了侯府去。
&esp;&esp;回到侯府找太夫给沈令月看病,神情悲苦地又是煎药又是熬粥。
&esp;&esp;这些日子,沈令月为了吴冕,又是忍饥挨饿,又是淋雨发烧,又是伤心过度、耗尽体力,几乎快要把身体里的元气给折腾没了。
&esp;&esp;她不心疼她自己,喜儿她们没法不心疼。
&esp;&esp;沈令月面色苍白昏迷在床上。
&esp;&esp;喜儿和寿儿好容易给她喂了些吃的,又喂了药。
&esp;&esp;她们收拾了碗盘,不影响沈令月休息,到一边守着去。
&esp;&esp;守着的时候,面上和眼睛里,也只有深深的忧愁。
&esp;&esp;她们现在最担心的有两件事,一是沈令月的心灵和身体同时遭受重创,恐扛不过这一遭,二是东厂带着锦衣卫过来,突然踹开侯府大门,冲进来拿人。
&esp;&esp;两人守在一起默了一会。
&esp;&esp;喜儿低声先开口说:“你说……皇上会不会对姑娘手下留情?”
&esp;&esp;寿儿摇头。
&esp;&esp;她也不知道。
&esp;&esp;因为沈令月,她们以前也常接触皇上,还跟他一起一桌上吃过酒吃过饭。
&esp;&esp;那时候的皇上,身上没有一点身为皇上的威严与架子,爽朗又潇洒,与现在这个杀那么多人眼都不眨一下的皇上,好像是两个人。
&esp;&esp;片刻寿儿说:“姑娘在战场上救过他,为他卖过命,与他之间又有那么多简单快乐的时光,与他之间真正地交过心,在他受伤最难过的时候,也都是姑娘陪着他熬过来的,希望他能记得姑娘的这些好……”
&esp;&esp;怕只怕,这所有的好,都抵不消这一遭惹出的怒。
&esp;&esp;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esp;&esp;这段时间的京城,笼罩在天子之怒的阴影下。
&esp;&esp;昭平侯府里的气氛更是阴沉,每日见的最多的便是眼泪。
&esp;&esp;好在,他们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esp;&esp;东厂没有带着锦衣卫上门拿人,沈令月在又昏迷了两日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esp;&esp;喜儿和寿儿又抗压两日,看到沈令月醒过来,更是控制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
&esp;&esp;她们忙里忙外,给沈令月煎药,喂她吃药,又喂她吃东西。
&esp;&esp;沈令月配合地吃了。
&esp;&esp;罢了靠在床头,气弱地看着喜儿和寿儿说:“我竟还没死么?”
&esp;&esp;她以为她给吴冕收完尸,必定是要上黄泉的了。
&esp;&esp;喜儿吸着鼻子说:“许是皇上念着旧情,不忍责罚姑娘。”
&esp;&esp;沈令月笑,并不领情,“那我是不是还得感动一下,他对我真是太好了。”
&esp;&esp;喜儿和寿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乱说。
&esp;&esp;那到底是皇上,是天子,她们最近也正好看到了皇上的可怕之处。
&esp;&esp;沈令月没多少力气,说完这句也就没再说了。
&esp;&esp;事情已经结束了,凭她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结果了,所以接下来她也没再做什么,只留在府中养身体。
&esp;&esp;将养了几日,气色好了一些,她往锦衣卫衙门去了一趟。
&esp;&esp;她到衙门并不为办事,而是收拾了自己个人的东西,领了二黄,与苏溪舟几人简单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便离开衙门回了侯府。
&esp;&esp;她因为卷进了吴冕的事情里,现在与皇上站在对立面,很有可能下一刻就会被打成吴冕同党,所以衙门里的人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待她。
&esp;&esp;他们全都情绪收敛,默默目送她离开。
&esp;&esp;人情冷暖,有时候也是形势所迫。
&esp;&esp;沈令月并不怪他们,毕竟她现在是个不可靠近的危险人物。
&esp;&esp;她没再多想,回到侯府,又让喜儿寿儿准备笔墨纸砚。
&esp;&esp;待喜儿和寿儿把笔墨纸砚备好,她到案后坐下,提笔落笔:岂致士疏,隆正十三年十月十三日……
&esp;&esp;喜儿和寿儿在旁看着她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