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酷暑稍稍褪去几分燥意,但空气依旧闷热潮湿,袅袅热风缠在人身上,黏腻难受。
生产队长刘大勇的农家小院里,树荫浓密,勉强挡去大半毒辣日光。
屋檐下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放着凉好的粗茶水、两把蒲扇,氛围安静闲适。
眼下六零年物资匮乏、劳力紧张,村里既要保障口粮耕种,还要配合公社的基础摸排工作,各项琐事繁杂。
聊到此事时,王狄流凭借清晰的思路、以及周全的安排,帮刘大勇梳理清了全村的劳力分配、土地划分问题,省去了大队不少麻烦。
赵天明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三人交谈,偶尔搭一句话,稳稳当当,稳妥靠谱。
刘大勇心里满是畅快,连连叹服王狄流的本事,不仅眼界远村里所有人,做事更是利落老道,半点年轻人的浮躁气都没有。
“小同志啊,有你帮着捋顺这些事,我这心里踏实太多了!”
刘大勇端起粗瓷大碗灌了口凉茶,笑容朴实热忱,“你俩今天就在家里吃晚饭,我让婆娘杀个鸡蛋,炒个青菜,就在村里好好歇一晚。”
王狄流微微颔,语气淡然“多谢刘队长,我们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时候不早了,刘大勇,我们也该走了。”
王狄流和赵天明起身刚准备跟刘大勇告别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慌张的呼喊,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刘队长!刘队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村里半大的放牛娃,满头大汗、尘土满身,拼了命冲进院子,小脸涨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刘大勇心里一紧,当即站起身“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慢慢说,出啥事了?”
少年扶住膝盖,猛喘了好几口气,才急急忙忙开口“队长!知青院闹翻天了!几个女知青打起来了!妇女主任已经赶过去了,让我赶紧喊你过去!”
“知青院打架?还是女知青。。。。”刘大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死死皱紧。
村里的知青一直还算安分,平日里勤恳上工、踏实干活,极少闹出争执矛盾,更别说动手打架、聚众闹事,这在整个大队都是少见的大事。
这年头,知青作风、集体纪律查得极严,一旦闹出斗殴事端,轻则通报公社批评教育,重则直接记过处分,影响极大。
刘大勇下意识追问“好好的怎么会打架?谁和谁闹起来了?严重不严重?”
“是城里来的那几个女知青!”
少年语飞快,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出,“听院里旁人说,是马知青她们几个,堵着苏知青闹事,还动手抢东西、赶人!”
“两边拉扯得特别凶,宿舍东西砸得乱七八糟,妇女主任都压不住场面!现在全都被带去大队部了!”
“马知青!苏知青。。。。。。?”
这两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原本走出院子、神色松弛淡然的王狄流,微不可察地一顿。
方才烈日之下,孤零零立在晒谷场、满身落寞单薄的少女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他不过顺路相送一程,不过是看她孤身无助,伸手帮了一个小忙。
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竟然就闹出了这样的事端。
一旁的赵天明停下脚步,他也收起了松弛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不悦“好好的同住一室,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何苦动手闹事,太过冲动胡闹了。”
刘大勇更是又气又急,狠狠一拍大腿“胡闹!简直是胡闹!都是接受思想改造、下地劳动的知青,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聚众拉扯、打架生事,这不是给咱们青安村大队抹黑吗!”
“快去看看。。。。。”
村里一直安稳太平,从未出过知青斗殴的乱子,今天这事要是闹到公社去,他这个生产队长难逃责罚。
少年急声补充“队长,你快去看看吧!妇女主任说这事牵扯不清,两边各执一词,场面僵得很,必须你过去做主评判!”
“走走走!赶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