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国营饭店里再次恢复人声混杂着碗筷碰撞的脆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格外热闹。
廖建军脚步轻快地走回原先的饭桌前,方才短暂离去的空档,丝毫没影响他们的兴致。
几人落座后,便熟络地拿起碗筷,继续聊着家常,言语间满是熟稔的亲近,饭桌周遭的氛围热闹又融洽。
唯独角落里的一处座位,格格不入的冷清。
那些知青静静坐在那里,都没有人去跟那位受欺负的女知青搭话。
饭桌上放着简单的馒头和那碗洒半碗的白菜清汤。
而王狄流注意到这些,他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身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独自坐着的女知青身上。
女知青也注意到王狄流的目光,擦了擦眼角赶紧扭过头。
此刻的女知青苏晚,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局促与落寞。
她面前只摆着一碗寡淡的白菜清汤,一滴油星都没有,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酸涩。
方才争执拉扯间蹭乱的衣领依旧歪斜,胳膊上隐约还能看见浅浅的红痕,无人问津,无人安抚。
王狄流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刚才苏晚被别本地的陈少爷刁难、当众难堪的时候,饭桌上坐着的其他几个女知青,都是平日里和她形影不离、口口声声喊着闺蜜、姐妹的同伴。
往日里,她们同吃同住,分享干粮、互帮互助,在外人面前永远抱团护短,好得如同一人。
可就在苏晚最狼狈、最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句话的时候,这些所谓的挚友、闺蜜,全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而远之。
生怕被连累。
有人刻意扭头假装吃饭,有人低头把玩着碗筷,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刻意拉开了半米的距离,仿佛和苏晚沾上半点关系,就会惹上麻烦、沾上晦气。
她们冷眼旁观着她被当众欺凌,沉默不语,袖手旁观,用最冷漠的姿态,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难堪与委屈。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张小小的饭桌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狄流眸光沉静,心底了然。
这个年代的知青,大多胆小谨慎,最怕惹是生非、影响政审、耽误回城名额。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可这般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冷漠,着实让人寒心。
他素来不喜欢看着老实人受委屈,更看不惯这般落井下石、冷眼旁观的虚伪。
没做丝毫犹豫,王狄流不等同桌的廖建军几人开口,径直起身,迈步走向饭店的点餐窗口。
窗口的国营店员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餐具,见有人过来,抬眼问道“同志,要点什么?”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份鸡蛋羹,再来一碗番茄蛋汤。”王狄流语平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下的粮票和现金,全数递了过去,“再来一碗米饭。。。。。”
这些菜不算奢华,却是国营饭店里最实在、最顶饱的家常菜,在物资匮乏的六零年代,比起一碗白米饭,已是难得的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