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洼处,暴雨汇流如河,坍塌的房梁、地基在水里飘荡,有贫穷的偏僻小镇,城墙年久失修,都已被侵蚀不少。
林暮冬坐在屋内,换一身干净衣裳,透过水幕雨帘看远方连绵大山,有树轰然折断,巨石滚落,山水急冲而下。
他歪歪头打盹,闭眼神态松弛。忽然想起什么,略微吃惊看向萧刈。
“去年你多留两石粮,便是料到了今年有山洪暴雨?”
萧刈接过干毛巾,给林暮冬擦拭湿,摇摇头:“并没有,只是前几年天灾多,去年官府又大量购粮,是为突的天灾做准备,跟着官府行事,总没有错。”
官府囤粮,一部分是战时作为后备军粮,但一般只有边陲城镇才用的上军用屯粮,关内的寻常小镇,多数是应对天灾人祸。
有灾民流民,官府的粮食便能赈灾,这笔钱也是朝廷出。他们州府前几年上税粮钱多,朝廷拨款也多。
等雨势渐小,林暮冬进厨房做饭。前日磨了一锅豆汁,豆香浓郁入口醇厚,清甜在舌尖回荡。
早起一碗豆汁,搭配油条酸豇豆,将油条浸入豆汁中,吸饱了鲜甜浆汁,一口塞入嘴里,是宁安府家家户户餐桌上最日常的早食。
这会儿是中午,该到吃午食的时候,林暮冬先喝一碗豆汁,再进菜园摘菜。
菜园子里两根紫黑长茄挂着,长尖辣椒熟透,择几根放进菜篮,丝瓜藤缠绕木架,嫩绿一根吊在雨中。
中午做舂茄子吃,先将辣椒茄子放入火中小火慢烤,外层烤的酥脆,肉质软烂,焦香独特,再加入陈醋蒜末辣酱舂捣,一口下去香软下饭。
添一盘清脆爽滑的炒丝瓜,一碗小葱盐醋汤,雨天配热汤,脏腑暖和。
萧刈正在后院打扫鸡舍,屋顶有破漏,水顺着木梁打湿茅草,鸡鸭鹅都缩在角落。
他从柴屋搬梯子,将茅草用石头压住,破的地方用砖瓦补缺,大风天不易吹倒。
那边,厨房忽然一声大喊,萧刈赶紧下梯,“冬冬!”
“萧刈,我们家要变成河啦”
林暮冬抱盆接雨,屋顶空荡荡一块,雨都顺着罅隙往下落,地上都打湿了,他转身烧柴才现。
老太太头上也落了一滴,祖孙俩有些狼狈。
“风太大了,那一处原本就有些破损,忘记修补,我取几块瓦片重新铺。”
把梯子搭在廊下,一手抱瓦爬上房顶。林暮冬赶紧过去搭把手,撑着梯子,一起把屋顶修好。
瓦砖房比茅草屋好,萧刈他爹在的那几年,早出晚归去码头扛货,才攒下这一份家业,村子里住瓦房的人不多。
“等今年过去,手中攒些银两,把屋顶破旧的瓦片换成新的,我刚才爬上去看,有好些已经裂开。”
“好。”
他们说着,一起进屋洗手吃饭。
雨渐渐变小,闭门不出的庄稼人陆陆续续出门,农田里扶植麦苗,田路边挖沟排水。
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处,杨草儿捧着肚子,饥劳交迫寻找野菜野果裹腹,他手里那点铜板决计买不起米粮。
饿。
好饿。
他好想吃饭。
杨草儿目光涣散趴在山坡上,抓一把野果往嘴里塞,呛的咳嗽难忍,他却仿佛没有知觉。
滋味并不好,又酸又涩,他像是品尝不出任何味道,嘴里塞满了这样的果子。
酸汁滑入胃里,并没有裹腹,反之让饿了一天的肠胃刺激难受,杨草儿顾不上,有口吃的都往嘴里塞,疼的蜷缩起来,紧紧捂着肚子。
一道身影靠近,高而瘦的汉子低头看杨草儿,不算宽阔的背部为他挡住一片斜风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