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冒烟了。”
秦蒹葭把信折好,放回碗底下。
又过了几天,第二封信来了。石头说开始学理论了,机车构造、制动机、信号,一大堆要背的。还说他们班长姓刘,是个老司机,开过蒸汽、内燃、电力,三种都会。刘班长说,开火车不难,难的是不出事。
洛青州把信收好,放在柜子里。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铁铺门口挂上了棉帘子,炉火烧得更旺了。永恩的菜摊只剩下萝卜、白菜、红薯。秦蒹葭的粥铺添了姜汤,来喝的人多了。
一天傍晚,邮差送来一封信。不是石头写的,是铁路学校来的公函。洛青州不认全,大山念给他听:“因学校专业调整,车辆驾驶专业停办,学生转入车辆检修专业。石头被分到检修班,学修火车。”大山念完,把信放在砧上。
“不学开了,学修了。”大山说。
洛青州没说话。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修火车也行。修好了,火车才跑得稳。”秦蒹葭从粥铺出来,端着一碗粥。
洛青州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他爹开火车,他修火车。都是铁路上的。”洛青州把碗递给秦蒹葭。
石头后来的信里,没说专业调整的事。只说学修火车也挺好,天天跟零件打交道,比背书有意思。刘班长调走了,新来的老师姓马,修了一辈子火车。
洛青州把信收好,压在粗陶碗底下。
那年腊月,石头回来了。他长高了,壮了,脸上有风霜的痕迹。脖子上还挂着那枚奖章,口袋里揣着那块怀表。他先跑到铁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洛青州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石头。他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回来像个大人了。
“回来就好。”
石头放下行李,帮大山拉风箱。呼——哧,呼——哧。他拉得有力,炉火窜得很高。
永恩从菜摊前跑过来,拉着石头的胳膊看了又看。
“瘦了。”
“没瘦。结实了。”
永恩摸了摸他的脸,眼眶红了。秦蒹葭从粥铺出来,端着一碗红糖水。
“喝了,甜一甜。”
石头接过去,咕嘟咕嘟喝完了。放下碗,抱起秦蒹葭,转了一圈。秦蒹葭拍他的背。“放下放下,我头晕。”
石头把她放下,走进铁铺,站在砧前,拿起锤子,敲了一下砧面,叮的一声。大山笑了。
“这小子,手还没生。”
石头在铁铺待了整个寒假。他帮大山打铁,帮永恩卖菜,帮秦蒹葭洗碗。晚上,他坐在灶台边,跟洛青州说学校的事。说检修班有三十个人,有一半是开不成火车转来的。说马老师修了一辈子火车,手上有劲,拧螺丝比他打铁还利索。
洛青州听着,没插话。
“爷爷,你说我学修火车,有用吗?”
“有用。火车坏了要修。修好了,才能跑。”
石头低下头,拨着火。火苗窜上来,映着他的脸。
“我爹要是还在,会怎么想?”
“会高兴。修火车也是铁路上的。”
石头没再问。
年三十,秦蒹葭做了一桌菜。永恩把石头他爹的照片摆在桌上,碗筷也摆了一副。石头给照片前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又倒了一杯酒。
“爸,过年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碰那只碗,一饮而尽。永恩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洛青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
“石头,你爹开火车,你修火车。你们爷俩,都在铁路上。”
石头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