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查的。他上次来,把查到的都告诉我了。”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了,她还是我娘。”
他没说是哪个娘。秦蒹葭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绣“归”字布鞋的女人。养了他,等他二十年。
永恩低下头,摸着石头的头。石头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顾着拧表。
夜里,秦蒹葭把粗陶碗放在灶台上,洛青州在旁边拨火。
“你去找你亲娘吗?”她问。
“不去。”
“她找了你一辈子。”
“她找的是洛安,不是我。”
“你们都是她的孩子。”
洛青州没说话。他把铁钩子插进炉灰里,拨了拨,火苗窜上来。
过了几天,洛安又来信了。这次不是信,是一张报纸剪下来的启事。寻人启事,写着“陈秀兰,女,七十余岁,原籍河北,后嫁北京陈家,育有一子一女。其子洛安寻母多年,望知情者联系。”底下是洛安在天津的地址和电话。
洛青州把启事看了两遍,递给永恩。永恩看完,放在灶台上。
“你打这个电话吗?”她问。
“不打。”
“你不想见你娘?”
“她找的不是我。”
永恩没再问。她把启事折好,压在粗陶碗底下。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韭菜又冒了尖。赵德厚割了头刀韭菜,秦蒹葭包了饺子。永恩剁馅,石头在旁边捣乱,把韭菜撒了一地。大山追着他跑,从铁铺追到粥铺,又从粥铺追到菜摊。
洛青州坐在门口,看着他们。赵德厚在他旁边编筐,手里慢下来了。
“你心里有事。”赵德厚说。
“没有。”
“你娘的事,你不想找,又放不下。”
洛青州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铁铺,夹起一块铁,开始敲。打了一把小刀,和上次那把一样,柄上刻了一个“秀”字。挂在了墙上,和张叔的锤子、小满的锤子、大山的铲子、刻着“恩”的小刀、刻着“安”的锤子并排。
大山看着那把新刀。“师傅,这是给你亲娘的?”
洛青州没回答。他擦了擦手,去粥铺喝粥。
天津那边再没来信。洛安也许没找到,也许找到了。洛青州没问,也没打听。
永恩的鞋底纳了一摞,够洛青州穿好几年的了。她开始给石头做鞋,千层底,后跟紧,前掌宽,和洛青州穿的一样。石头穿上,跑得更快了,大山追不上他。
一天傍晚,收工了。洛青州坐在门口,脱了鞋,倒出里面的沙子。秦蒹葭端着一碗粥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又打了一把刀。”
“嗯。”
“刻了‘秀’字。”
“嗯。”
“给你亲娘的?”
“留着。她来,就给她。不来,就挂着。”
秦蒹葭看着墙上的刀。刀柄上刻着“秀”字,旁边是“恩”,再旁边是“安”。三个字,三个人。永恩,洛安,秀兰。他没见过他们,但都记住了。
石头从粥铺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怀表,贴在耳朵上听。滴滴答答,他边走边听,撞到洛青州腿上。
“爷爷,表不走了。”
洛青州接过表,贴在耳朵上。不走了。他打开后盖,条好好的,齿轮转,但秒针不动。他摇了摇,还是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