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州低头看着小满。头乱糟糟的,有泥,有草屑。他蹲下来,摸了摸小满的头。
“嗯。”他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句话拉回另一个人。“你还有我们。”不是“别走”,是“你还有”。还有,就不用走了。
下午,张叔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柜台上的刀。他走进来,拿起刀,看了看。
“你爹的?”他问。
“嗯。”
“他走了?”
“嗯。”
张叔把刀放回去,在凳子上坐下。他看着洛青州,看了很久。
“你回去吗?”他问。
“不知道。”
“你爹等你二十年。你不回去,他也等了。”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把刀,他爹刻的字。他爹不会刻字,刻得很浅,歪歪扭扭的。但他刻了。刻了他的姓。
张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爹说,路有两条。一条往前走,一条往回走。往前走,是过日子。往回走,是找根。根找到了,日子才能过下去。”
他走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句话解开一个结。根找到了,日子才能过下去。他在这里,根在这里。回去,是看根在哪里。看过了,就知道了。
傍晚,洛青州坐在门槛上。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也没有坐远一点。他坐在昨天的地方。但他坐得没有以前稳。
“你爹等你二十年。”她说。
“嗯。”
“你不回去,他也等了。”
“嗯。”
“回去看看吧。看了,就安心了。”
洛青州转过头,看着她。她看着街道尽头。天快黑了,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慢慢铺满整条街。
“你让我回去?”他问。
“让你回去看看。看了,就知道这里是不是家了。”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把刀,放在灶台上,和粗陶碗、大勺子、小手镯并排。他爹的刀,他打的勺子,他打的镯子。旧的和新的,都在这里。
“我回去一趟。”他说。
“多久?”
“不知道。路远。”
“小满我会照顾。”
洛青州看着她的侧脸。暮色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粥膜。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会回来的。”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看着街道尽头。
“我知道。”她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句话完成一次承诺。“我会回来的。”不是“今天不走”,是“会回来”。回来,才是留下。不回来,才是走。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把那把刀放在枕头旁边,和他留的那粒干豆角并排。
完整一心说:“你要走了。”
洛青州说:“嗯。”
“还回来吗?”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