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
洛青舟猛地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歌。接着是磨盘转动的吱呀声,豆子被碾碎的脆响,还有……豆浆煮沸时特有的咕嘟声。
“是母亲……”洛青舟喃喃道。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转过街角。
然后,他看见了。
自家那座二层小楼,完好无损地立在晨光中。一楼的铺面敞开着,门口摆着几张木桌。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人正在磨豆浆——那是他记忆中母亲最常做的活计。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柔,哼着歌,动作熟练地将磨好的豆汁倒入大锅。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除了两点:
第一,现在是深夜——火灾生的时间。但天是亮的,是清晨。
第二,那个女人的脸……没有五官。
不是恐怖的空洞,而是一种模糊的、仿佛被水晕开的画像般的模糊。你能感觉到那是个人,能感觉到她在微笑,在哼歌,在做豆浆,但你无法看清她的脸。
“时间循环创造的空壳。”苏韵轻声说,“循环只能复刻‘场景’,无法复刻‘意识’。所以它用模糊的面容填补了空缺。”
洛青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没有脸的母亲。
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荒诞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记忆要被这样拙劣地模仿?凭什么那些真实的、滚烫的、充满豆浆香味和母亲体温的清晨,要被变成这种没有脸的假货?
就在这时,那个“母亲”抬起头。
模糊的脸“看向”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舟舟,该起床了。”
洛青舟浑身一震。
这句话,母亲每天早上都会说。
“时间循环在尝试和你互动。”苏韵抓住他的手,“别回应。回应会让你被拖入循环逻辑里。”
但已经晚了。
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来。
十岁的洛青舟。
同样没有脸。
但洛青舟能感觉到,那个“自己”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青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无数记忆碎片涌上来:
·母亲用粗糙的手为他整理衣领。
·豆浆的甜香混着清晨的雾气。
·上学路上踩到的水坑。
·放学后母亲站在门口张望的身影。
·以及……那个夜晚的火焰。
这些记忆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的。它们同时涌现,互相重叠,互相干扰。
“稳住。”苏韵的手按在他背上,一股清凉的时间之力注入,“别被过去的自己吞噬。你现在是‘现在’的你。”
洛青舟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二楼的“自己”。
但那个小男孩却从窗户爬了出来,沿着外墙的水管熟练地爬下来,赤脚跑到他面前。
模糊的脸仰着,“看”着他。
“你是谁?”小男孩问,声音稚嫩而空洞。
洛青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他艰难地开口。
“他是路过的。”苏韵抢在他前面说,“我们马上就走。”
小男孩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洛青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们迷路了吗?”他问,“要不要喝豆浆?我妈妈磨的豆浆可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