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那是上苍在收回这个王朝的天命。
眼下凤元羲刚刚当政不过数日,泰山便地动山摇,这样的巧合在满朝文武和天下万民眼里,简直是苍天在降下旨意。
而若论《踏王侯》中的情节……
萧酌清浑身冷彻。
小说里,泰山地动,于是廉王携天子赴泰山祭祀。但祭奠山神的当天,忽然天降异象、白虹贯日。
一切都生在凤元羲执起香火、带领百官在岱庙前跪下的那个瞬间。
雪白的虹光贯穿天日,百官哗然变色,天下为之震动。
在此后,流言纷纷,南方颗粒无收的灾情雪花一般飞至邺京……流民起义时,揭竿而起的大旗上,写的就是“顺天命,伐无道”。
天道到底要做什么?
它这样不择手段,莫非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这个世界拨回正轨?
在这一瞬间、在这个连自然与天象都被随意操控、改换的时候,萧酌清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卑劣又愚蠢的王远。
而是在他背后,用生杀予夺的大权操控着所有人的上天。
萧酌清险些被迷茫与惊惶吞没,他死死握住凤元羲的手,喉咙不出声音。
然后,帐幔外的光线被笼罩下来的阴影挡住了。
凤元羲将奏折放在一旁,俯身抱住了他。
他没多说,只是一边将他揽进怀里,一边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拿脸颊抵住他的额角。
“没事。”他低声对萧酌清说。“没事,别怕,没事。”
熟悉的体温与气味将他密实地包裹起来,萧酌清在凤元羲的怀抱里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回声。
急促的、混乱的……带着失去控制的茫然与无措,像是一条忽然被捞上岸的鱼。
“怎么办……”
他的声音回荡在凤元羲的怀抱里。
凤元羲拍着他的后背,心疼得厉害。
“不怕。”他对萧酌清说。“有我在呢,不怕,酌清。”
“我不知道……”
萧酌清喃喃自语。
“如果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怎么办?”
他已经不是在问凤元羲了。
他埋在凤元羲的怀里,语无伦次地问他自己。
“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如果天命本就是无法扭转的呢?如果到头来,我和你……还是要做他的踏脚石,做他书中的配角、炮灰……”
他感到自己眼前的布料在渐渐湿润。
最后,他无力地说。
“我不想死在既定的命运里。”
凤元羲片刻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