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绛有刺杀他的嫌疑,他就不由分说地将凤绛刺死在宫里。此时说到底,是他这个做君王的暴戾恣睢、不念血亲。
现在,自己是个失孤的父亲,再多的罪状,推到李和庸那个死人身上就好了。
他倒要看看,凤元羲现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能把他怎么样?
在凤伯廉死死的瞪视之下,凤元羲身体放松,雍容而闲逸地朝着龙椅上一靠,慢悠悠开口了。
“朕这十年,如南柯一梦,懵然罔觉,浑浑噩噩,多年来如梦中游荡,不知今夕何夕。”
他看着坐下乌泱泱的文武百官。
“却不料昨夜一场大火,竟把朕惊醒过来。”
他慢悠悠地说。
殿堂之下的萧酌清低着头,险些笑出声。
……凤元羲,还真有他的。
梦游多年的人,能这样潜心布局、偷天换日,神不知鬼不觉地算计了满朝文武?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垂拱殿中百余号官吏,自然谁也不会相信他这神鬼一般的说辞。
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重要的内容不在这里。
果然,下一刻,他们听见凤元羲缓缓地对凤伯廉说:“皇伯,朕要谢谢你,谢谢凤绛表兄。”
廉王原本那针锋相对、鱼死网破的眼神,一时间也滞在了原地。
“朕多谢凤绛表兄放火烧宫,无心插柳,倒让朕从幻梦中醒来,得以重见天日。”
他看见凤元羲冲着他笑。
“朕也感谢皇伯……当日在朕眼前刺杀朕的母后,得以令朕沉入梦中,休养生息十年之久。”
说着,他偏了偏头,问凤伯廉道。
“皇伯,朕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呢?”
——
凤伯廉兵荒马乱了整整一夜,此时神思迟钝,一时间竟险些忘了。
一个蛰伏多年、蓄势待的少年君王,怎么会在朝堂上与他短兵相接?
于是,短短一席话,凤绛被定了罪、他被定了罪,而凤元羲则冠冕堂皇地揭过了那十年装痴作哑的岁月,堂而皇之地重掌大权,甚至博得了个仁慈的名声。
毕竟,他可是奖赏了凤伯廉父子的。
至于奖赏了什么?
他赏廉王交出一切政务权柄、只剩一个亲王的虚衔;赏凤绛了一个全尸,特意声明,不用枭示众、也不必五马分尸。
被他亲手杀死的凤绛,倒要反过来向他谢恩了。
从垂拱殿中走出时,廉王还有一种被重击之后的昏沉,让他走路打飘,没有任何实感。
而他的周围也的确空空荡荡。
凤绛图谋弑君被杀,廉王被削职夺权。朝中不知不觉竟半数的官员都是天子门生,廉王府倒了,倒得没有一点余地。
现在被打为廉党,简直是死路一条。人人避之不及,谁还敢靠近廉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