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元羲伸到一半的手微微一顿。
因为在焰火接连盛放的瞬间,他的余光里看见了火。
很近处的火。
隐约的火光散着微不可查的热气,从曲台殿四周渐次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他听见曲台殿的大门,传来了沉重的落锁声。
原是这样的计划。
凤元羲设想过凤绛狗急跳墙之后,会给他设计的死法。
或是遇刺,或是投毒,简单利落,见效奇快,只是后续会有很多的麻烦等待收拾。
倒没想到凤绛有些脑子,竟然想到了用纵火的方式杀掉他。
凤元羲微微侧耳,听见殿内传来了插上门栓的声音。
门从里面上锁,这能让凤绛少了许多后顾之忧,至少待大火熄灭、循因追查时,能够排除君王被人从殿外囚禁、纵火谋杀的可能。
加之今夜焰火不绝,很容易就能将这桩案子伪造成一场意外。
只是这样一来,凶手与凤元羲一样,皆是必死无疑。
凤绛至今,竟还有这么忠心的爪牙吗?
凤元羲从桌上拿起那封信件,果然,封面空空荡荡。
他把信件打开来。只见里头薄薄的两张,竟是被撕下的书页,上头的内容是《尚书》,其间装点着几笔批注,是萧酌清的字迹。
这两页书……是从萧酌清的书上撕下来的。
凤元羲的手微微一顿,眉目僵住。
萧酌清的确有书留在曲台,是他曾经忘在这里的。
曲台的宫人们向来无心整理,每每亲手替萧酌清整理书案、收起他遗落的那些书册纸笔的,只有一个人。
凤元羲的瞳孔骤然收紧。
“……进来。”
片刻,他听见了自己冷硬中带着微微颤抖的嗓音。
他的声音传到殿外,殿外却没有声息。
凤元羲单手握着那两页《尚书》,缓缓收紧。
“不是要杀朕么?”他说。“那就没什么不敢见朕的。”
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正常的音量,用这样毫无作伪的语气,在宫禁中这样跟人说话。
还是一个将他锁在曲台殿内,想要将他烧死的人。
殿外仍旧没有声音。
凤元羲一把推倒了面前的屏风,径直走到了殿前。
曲台四周的烛台都被打翻了。火舌舔过层叠的帷幔,已经开始向四周围拢蔓延,逐渐有烧成一片火海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