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黍米是金的、是银的,装满了无数的布袋,数额之巨,让章府几十个家奴运到天光拂晓,才堪堪搬完。
萧酌清又说:“王爷不必忧心。臣特地留了人手,已经把章府盯住了。按照王爷的钧命,没有轻举妄动,更未曾惊扰任何人。”
“既然是这样,那就可以捉拿章年嘉了。”
廉王阴沉着脸色,对萧酌清说。
萧酌清却摇了摇头:“王爷,臣今日来见您,为的就是这个。”
“什么?”
“金银上没有记号,即便查抄,也无法证明是章大人出使南海时的贪污所得。但臣派人查访,现章大人在运送金银的时候,将一本账册一并藏到了暨阳的章府上。”
他抬眼看向廉王。
“账册上记载了他一路北上、打点各路官员的名册与数额,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什么!”
廉王惊呆了。
“王爷,此账册的重要程度,决计在这数十万两白银之上。”萧酌清看向他,笃定地说。
“臣一直想知道,章大人侵吞帑银、大笔地打点各地官员的目的是什么。臣猜测,臣想要的答案,也在这本账目之上。”
廉王怔怔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知道这本账册,对于这桩案子有多重要。
或者说,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它代表着这桩大案所有银钱的去向,也代表着自运河从南到北、大商近半数地方大员的把柄和罪证。
只要把这本账册拿到手,数十上百名官员的生死、去留,就全在他一人的掌握之间了。
此时的廉王,万分需要这样一本账册。
他身边已经没几个能信任的人了。他的儿子与他势同水火,曾经最信任的亲信如今也是貌合神离。
以前,他靠着这些人稳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现在,他摇摇欲坠,可如果拿到了这本账目,那么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怔愣许久,他抬起眼,直直看向了萧酌清年轻的、笃定的、正气凛然的面孔。
国帑、天理、黎民苍生?
和他手里永恒的权柄相比,那都算些什么东西。
怔愣之后,廉王开始变得兴奋。
这让他总不常用、以至于锈蚀滞涩的大脑难得灵光起来,他看着萧酌清,知道这个送上门的直臣,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一枚棋子。
这个年轻纯臣的一腔热血,就是他坐稳王位的垫脚基石。
“酌清。”
他直直看着萧酌清,目光灼热,掷地有声。
“本王现在有一桩任务,关乎天下黎明,关乎大商国祚。”
廉王说。
“本王现在只信任你,所以本王今日要将匡扶大商的重任,交到你的手上。”
——
离开王府书房时,萧酌清握着公文,指节微微泛白,微不可闻地出细细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