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千秋宴上,朝野上下陷入了一片和乐融融的安宁,仿佛从前那些龃龉与混乱的勾当,都从未生过一般。
自然了,也仍旧包括高台上那位沉默的、被群臣百官忽略的君王。
千秋宴上进献贺礼、上表祝寿的仪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群臣叩拜,廉王仍旧坐在凤元羲身前,挡去了他的大半身形。
而到了宴中,群臣举酒祝祷,祝的也是廉王金瓯永固,永享升平。
萧酌清坐在席间,听着他们舌灿莲花、妙语连珠的奉承,忍不住握住了袖中那块温润的白玉。
刚琢好的玉饰初打磨过,攥在手里有些硌。萧酌清抬眼看去,就见凤元羲坐在御座之上,身后的雉尾扇华光熠熠,却令他的面容沉在了黑暗里。
但不知为何,他一抬起眼,竟就隔着重重人群,对上了凤元羲的目光。
可他甚至明明都没看见凤元羲的眼睛。
那张面容沉在冕旒之后,一片阴影之下,只能隐约看见凤元羲棱角分明的颌骨。
不过,在萧酌清看过去的一瞬间,凤元羲飞快地朝他比了个手势。
【走。】
两人从前没商量过,萧酌清却竟一眼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视过周遭,再回头时,凤元羲竟已经起身,堂而皇之地离席而去。
萧酌清:“……”
他从前一直以为,凤元羲是用怎样诡谲的身法,才能次次在宴会中莫名消失的。
原来……只是因为无人在意啊。
萧酌清拢起袍服,也跟着站起了身。
可他刚刚起身,就被两个官员缠住,笑语盈盈地端过酒来,说要与萧大人共饮一杯。
萧酌清接连饮了好几杯酒,这才堪堪脱身。可刚走出两步,却又见那位岭南王的三殿下凤引华端着酒杯,迎面向他走来。
萧酌清:“……”
今日宴上,廉王只顾着跟凤绛演他的父慈子孝,一时没怎么注意这两个远亲旁门的宗室皇亲。凤彰和凤引华今日的处境可谓尴尬,不过总归是皇上的千秋大宴,他们二人的存在也不算突兀。
看见萧酌清微微一愣,凤引华脸上的笑容也顿住,继而热情地道:“萧大人要出去啊?”
“是啊。”萧酌清浅淡地扬了扬嘴唇,显得笑容十分勉强,身形也微晃。“有些不胜酒力,想出去吹吹风。”
“啊啊。”
凤引华连忙侧身让开。
“是我唐突。萧大人快去吧,我……我去敬廉王殿下一杯。”
他明明刚才敬过了,但此时他端着酒,即便再尴尬,也不敢给萧酌清这样的权臣找麻烦。
萧酌清微微偏过头去。在他身后,廉王座下一片众人趋奉的热闹,只略扫一眼,他就猜得到凤引华一会儿的处境如何。
萧酌清收回目光,从自己的桌案上拿起酒盏。
“那容下官唐突,请三殿下先饮了下官这杯吧。”他说。“殿下远道而来,方才席间忙乱,下官都未能来得及敬您一杯酒。”
他没揭破,只在凤引华感激的眼神里与他碰杯对饮,又各自告别。
萧酌清自认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但凤引华那二人不过是被卷入局中,羊入虎口,身不由己,他举手之劳,不过一杯酒而已。
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