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伯廉就这点本事。
今天一早,宫里的内侍刚为他换上赏花宴的衣装,他的那匹马就莫名挣脱了绳子,跑得不见踪影。
凤元羲一眼看出这是廉王派人使的把戏。
不过正好,原本今天他也不想去那场赏花的宴会。
于是,明知远处偶尔闪过的黑影不是他的马,他也佯作不知地追上去,想看看廉王想把他弄到哪里。
未料得兜兜转转,廉王的人将他引到了皇城西侧的冷宫附近。
这是一座冷宫旁年久失修的旧殿。廉王的人将他引了进来,匆匆锁了殿门,又远远锁上了宫苑的大门,将他囚困在了里头。
这是生怕他跑出去啊。
锁门的人扣上大锁,匆匆走远了。
凤元羲笑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推开破损的窗子,穿着雍容庄严的帝王服制,慢悠悠靠在墙上。
他看着殿外摇曳的金黄银杏,等着赏花宴结束、廉王再派人“恰巧”寻到淘气乱跑的君王,破坏掉这场本就不该存在的宴会。
金色的树影在眼前摇曳,晃着晃着,渐渐就成了萧酌清的模样。
前些天萧酌清得意地告诉他,廉王已经听了他的谗言,必不会给他指婚了。
说这话时,他眉眼飞扬,跟他讲述着自己是如何步步挑拨、引燃廉王的怒火,再恰在那时提及让廉王“功成身退”之事,成功靠着廉王对朝臣的怀疑,让他放弃了借凤元羲留下后嗣的心思。
活似一只昂挺胸的小狐狸,摇晃着巨大的尾巴得胜归来,耀武扬威地将猎物叼回窝里。
想起他眼里闪动的狡黠与胜券在握的光芒,凤元羲就觉得可爱极了。
世间怎会有萧酌清这样的人呢?
他看着那片银杏,一时觉得无趣又晃眼的枝叶都变得明亮。看着那片连绵的灿金,凤元羲的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小狐狸仿佛真的昂阔步地回了家,一路走到了他的胸膛里。它在他的心脏里巡视领地一般穿梭,小爪子走来走去的,踩得他的心口酥酥痒痒的一片。
好想萧酌清啊。
好想见他。
百无聊赖的上午忽然变得难耐起来。凤元羲靠着窗沿,心想,不如直接出宫算了。
总归廉王是想让他丢得不见人影,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真的走丢一下。
“簌簌。”
忽然,墙外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响。
是墙壁的响动,仿佛有某种动物顺着近一丈高的宫墙费力地往上攀爬,踩得墙壁出细微的声响。
谁?
忽然,一只熟悉的书箱被甩到了琉璃瓦上。
凤元羲:“?!”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紧接着,便见一只洁白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攀上了墙壁的上沿。
那只手骨节凸起,在日光下被照得几乎透明,像质地坚硬的玉。
下一刻,乌纱冠的长翅探出了宫墙,在明亮的日光里上下颤动着,像是即将着陆的蜻蜓。
然后,他心心念念的萧酌清,就这么神迹一般,忽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绛红色官服的青年人双手撑着宫墙,有些生涩地纵身跨上了墙头。玉琢的面容在日光下闪闪光,他有些气喘,身上的官服也乱了些,捋起的衣袖下一双洁白的手臂,修长如一对玉琢的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