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随着他绷紧的肌肉低淌在地上,萧酌清下意识地又要伸手,但凤元羲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先一步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瞿掌柜去而复返,飞快地替他们扶起翻倒的桌子,又将伤药、清水等物分列摆开,重新点起了灯火。
灯光在两人之间亮起,萧酌清与凤元羲分别站在桌子两端,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萧酌清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
……盛公子是皇上?
盛公子是凤元羲,那么他手掌酆都,酆都便是凤元羲的,而袁承望之流的官员,也是凤元羲的。
所以凤元羲多年的痴症根本是假的,其实是他在韬光养晦,蒙蔽廉王,以图养精蓄锐,厚积薄?
难怪《踏王侯》里的廉王死得那么蹊跷,难怪廉王一死、凤元羲会以那样雷霆万钧的度控制朝堂与军队,成为书中最为强大的“反派”。
一时间,那些让萧酌清无法理解的剧情,瞬间统统有了解释。
但与此同时……更多的疑惑冒了出来。
凤元羲为什么会以盛隐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他既没有套取任何有用的线报,也没有通过他操控一丝一毫的朝局,更没有“策反”他,让他在廉王身边为自己做事……
凤元羲,他为什么?
看向凤元羲时,一件又一件与“盛隐”的往事在萧酌清眼前冒了出来。
难道就是为了与他看看灯、练练剑、吃几餐饭……成为、成为那样的关系?
萧酌清的脑海里混乱一片。
瞿掌柜默默地进来、又默默地退开。灯光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凤元羲埋着头不说话,只是在角落里坐下来,开始重新给自己上药。
暗室的门关上,萧酌清喉结微滚,继而在混乱的思绪中缓缓开口。
“……为什么?”他问凤元羲。
凤元羲的手一颤,一大团药粉掉落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浑身一抖。
为什么?
他知道萧酌清在问什么。
在萧酌清出现在他身边时,堆案盈几的线报就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雪片一样的情报一封封地送来,他全都看过,全都记得,自然也早就知道萧酌清是否可信。
可他为什么还要更名换姓,仿佛巧合一般出现在萧酌清的卡座中?
甚至在此之前,他有宫外的身份、有常用的假脸,却从来没有一个单独的姓名。
他从来不做这样无用、繁冗、且会留下踪迹的事情。
可他就是做了。
混乱的思绪与患处的疼痛同时袭来,凤元羲管不住自己的嘴,只听见自己很低声地说。
“……我不知道。”
萧酌清没有出声,沉默良久之后,走上前俯身捡起了地上他藏匿失败的那张面具,拍去灰尘,重新地放在桌面上。
凤元羲抬起头来,看向萧酌清。
剧烈的疼痛让他视线模糊。他牵连着伤口的那一片肌肉止不住地颤动,连带着离那里很近的心脏,都在神经质地哆嗦着。
熟悉的松烟气萦绕鼻端,看着面前的萧酌清,凤元羲嘴唇一抖:“对不起。”
萧酌清写给他的信,他每一句都能够背下来。他今夜赶出皇宫,是为了让萧酌清放心,不是为了让他看到这样不堪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