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盏莲花灯飘然落下,被祁婉稳稳地接在手里。
手捧巨大莲灯的少女宛若神妃仙子,她仰起头,原本悬挂彩灯的位置飘然垂下一卷长帛,上书“烟锁池塘柳”五个字。
在场逐渐响起围观众人议论的声音。
烟锁池塘柳?看似简单的五个字,却分别内含五行,这个下句可怎么对?
议论声里,萧酌清拽了拽“盛隐”的衣袖:“你猜她可否对得出下文?”
“盛隐”仿佛在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回问他。
“你觉得呢?”
人群前头的那个女人他不了解,也不关心。但同时,他也不知道萧酌清对她又有多少了解、多少关心。
他在灯火间的暗处看着萧酌清,却见萧酌清不假思索,笃定地说:“我觉得她能。”
只要没有剧情阻挠她。
以前他没见过祁婉,只当她是书中一个脸谱般温婉、贤良、柔弱而有气度的女子,是王远择选出的、对他最有助力的正宫皇后。
可现在,他看着一箭射下莲灯,仰头对着飘荡的诗句沉思的祁婉,他才恍然惊觉,书里描写的那个角色,分明是被折断羽翼与手足之后的模样。
或许那本书里的受害者……不止他姐姐一个呢?
“你似乎很了解他。”盛公子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旁边传来。
萧酌清摇头:“了解吗?恐怕算不上。”
“盛隐”偏过头看向他。
萧酌清仍旧在看祁婉,他仿佛很有耐心,也不看题,只等着灯下的祁婉思索出她的答案。
他很专注、看向她的目光很亮,那种期待与欣赏让“盛隐”的脊梁骨隐隐在痒。
会有人连眼神都是可爱的吗?
他又移不开目光,又迫切地想要夺走它,就在此刻。
别看她了,看看他吧。
但潜意识里,他又隐隐觉察到了一种不同。
这对“盛隐”来说简直是盲区。若说算计与权术,他从学说话起就在学着应对,对他来说像呼吸一样熟练。
但萧酌清看人的眼神,他却总弄不明白。
毫不千篇一律的清明与澄澈,似乎都差不多,却好像全都不一样。
他有时会研究,研究着就不自觉地陷落了进去,举目四望,仿佛被清风明月包围了。
然后,清风明月轻轻地笑了。
“只是有种同病相怜之感。”萧酌清轻轻地说。
“盛隐”瞬间清醒了。
“同病相怜?”他问。“什么病?”
萧酌清被他逗得直笑。
“不是病。”他想解释,想了想,又摇头。
“也算是病吧。我天性脆弱,总见不得完整的人格被劫掠与毁弃,只是为了让她更易被得到,就这样毁掉她的后盾、抹灭她的辉光。”
即便在那本书中,她只是个被设计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