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下官是自愿来曲台的。”没有打扰高台上的君王喂狗,萧酌清向罗合裕解释。
却未见座上的君王微微偏了偏头。
“萧大人的意思是……”
萧酌清笑了笑。
“明日仍旧是辰时初刻,臣会准时来此,请陛下早做准备。”他抬头,再次对御座上的君王说道。
“今日所讲的《尚书》三则,请陛下抄录五遍并背诵。”
布置课业,这是任何一位先生都会做的事。读书的基础无非背诵抄写,即便过目不忘如萧酌清,也绕不开这一茬。
君王仍旧一言不。
萧酌清端正行礼,提着书箱转身离开。
罗合裕欲言又止,正要追上去,台上的君王忽然话了。
“让他走。”
罗合裕回头。
萧酌清出去了,殿中又只剩下他们这些人。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都将自己当做是殿内的一架座屏、一张桌椅,而高台上的君王,素来是这般寡言又乖张。
山羊的骨架散落一地,东君扇着翅膀叫了几声,凤元羲却没理它。
他抬眼看向萧酌清走远的方向。
青色纻丝官服下的身影清癯挺拔,三尺袍袖在风里扬起,露出被银玉带束得劲瘦的一把窄腰。
这样的官吏他见过无数个,有的是活的,有的是死的。
但临华池边夜风骤起时,这个五品官垂落下来的丝擦过了他的脸,风里扬起一丝松针的气息,是来自他严整的衣襟。
凤元羲也是在那时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他很着急,像在担忧一条毫无交集的性命,也像在渴求他平步青云的前程。
他是廉王的人,凤元羲知道。
可是一阵风都能吹断腰杆、拿一张弓都要暗自咬嘴唇给自己鼓劲的人,能替廉王做什么?
片刻,凤元羲收回了目光。
管他要干什么,生路给了他,是他自己不要的。
——
萧酌清刚出曲台殿,就在阶下迎面遇见了时修杰。
与他不同,时修杰进宫的阵仗很大,身后跟了五六个红衣银甲的金吾卫。
有人替他捧书箱,有人替他抱琴,还有人替他焚香。而他走在最前面,昂阔步,春风得意。
金吾卫将军是廉王的手下,与他私交甚笃,今日入宫也给了他独一份的照顾,简直比回家还自在。
看到轻装简行的萧酌清,时修杰轻蔑极了。
管你是什么勋贵名士?先入廉王麾下的是我,即便入宫监视那个病皇帝,也是你做马前卒,给我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