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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張一鳴，「你倆是不是拍過一個細節——老肖要搭把手幫忙拎包。以net的矯情，正常是不是應該心安理得？其他時候，她讓老肖幫忙，態度那麼頤指氣使。」

張一鳴立即想起上個月拍攝的鏡頭，如夢初醒：「對！她躲開的動作，導演要求表現得警惕、敏捷。哪怕解釋是攝影器材貴重，也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他和元初一對戲還琢磨過，最後一致同意導演是想突出net對成名的執念。畢竟從前期來看，這人為了成名，堅稱要跑遍羌塘。

多危險的地方她都號稱要去，有種要名不要命的架勢。

元初一道：「還有照片。我開始以為導演是為了省事，畢竟只是一晃而過的鏡頭。導演讓我意思意思拍一張風塵女子的照片混在中間完事，其他不是我的照片無所謂。」

元初一把劇本翻到對應的地方，嘆息道：「敢情其他照片，是在找楊小花的姐姐楊大花，這麼多年收集的資料，所以才有點像又不太像。這就特別說得通！」

潘曉點頭：「只有風塵女子的照片是真的，因為楊小花是刑警，她參與過相關行動，有扮演風塵女子類似照片不奇怪。」

郭紅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大叔，拍戲多年，直到吳晗用他，才成了現在有名的黃金配角。

他幫導演解釋道：「吳導就是這個風格。net在任職期間，不止一次臥底。所以，她肯定做得到徹底融入的身份。」

這樣解釋好像有哪裡不對，好像否定元初一的演技，他有點不好意思：「不是你的演技不好，單純是因為吳導不擅長給演員講戲。他是擔心演員內心相信了自己的刑警身份，再演傲慢自私的文藝青年，演不出那種犯渾勁兒。」

越解釋越糟糕，郭紅有點頭痛，他看向元初一認真強調：「……你業務真的很強。」

元初一被郭紅的抓耳撓腮逗得直樂，是不是和吳晗導演合作習慣的人，都不大擅長和人打交道？

張永軍製片除外。

元初一趕緊給郭紅餵定心丸：「郭叔，我知道您的意思。吳導溝通費勁，肯定有自己行之有效的導戲模式。咱們聽導演的就好。」

拍了拍身上的小包，裡面有角色每天使用的化妝品，元初一道：「難怪無論如何楊小花都要塗口紅，什麼情況都塗脂抹粉。她得了癌症，臉色太差怕被看出來。多年追查姐姐的下落，所有線索斷在政令無法通行的無人區。難怪她知道得了癌症後選擇主動退出刑警隊伍。在這裡，恪盡職守根本寸步難行。」

元初一又拍了拍她一直沒離身的大包：「這裡也不是單純的攝影器材，還有拆散的管制工具連弩。難怪net得找黑車。」

張一鳴抖了抖手裡的劇本：「我就說呢。老肖作為一個石頭縫隙都想榨出二兩油的黑車司機，哪怕對楊小花再不耐煩，都沒真想扔下她。因為兩姐妹長得很像，他哪怕並不知道，下意識也不想她出事。」

「如果不是救老肖……也許，楊大花真可以靠自己，成功逃出地獄。而不是被抓回去，死在了這裡。」

元初一為楊大花惋惜，「楊大花初中畢業就外出打工，供妹妹讀書。卻在妹妹考上公安大學當年音訊全無。楊小花從來沒放棄找姐姐……她打心底，從來沒信過家裡人說的姐姐逃避供弟弟跑人。」

張一鳴也難受：「這真是個有金子般靈魂的女人，這麼多苦難從來沒有放棄自救。因為老肖那麼一點無意識的善意，為了救他，死在這片高原。唉……」

吳晗的劇本，還是那麼考驗人性。

這一片無人區，丁點的意外，人就容易失控。一旦跌破底線，無垠曠野立即成為原始的助燃劑，越燒越旺。

……

……

劇情急轉直下，後續的拍攝越來越艱難。

環境困苦，高原反應，都不算什麼。內心的煎熬才真正考驗人的忍耐極限。

……

一切的起始，不過是一件小小的意外。

net聲稱自己的相機和鏡頭價值十幾萬，潘曉扮演的加油站老闆娘不小心摔壞了鏡頭……

他們不想賠償，惡從膽邊生，陰森森的目光看向了貌美如花的net，以及她身邊的大包。

由此引發出一系列最原始的惡。

楊小花終於明白姐姐當年遭遇了怎樣的惡魔。他們長著一張張淳樸忠厚的臉龐，做著與畜生無二的事情。

外面的女人於他們，是貨物，是財富。

他們用女人在草原行走賣淫，賣子宮生育，如果最後再無用處，還能逮著機會賣器官。

……

……

時間進入4月中旬，藏北高原的氣候開始好轉，元初一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

晏昭說過，演戲不是千篇一律，是在精準把握人物後，無限走近她的內心。

……

楊小花身處萬丈深淵，她想放聲嚎哭，更想暴起殺人。

姐姐就被埋在冰寒入骨的黑土之下啊！

楊小花雙手顫抖著想扒開土壤，她想安撫姐姐所受的痛苦，可她不能！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發現埋屍地。

……

楊小花像小時候依偎在姐姐身邊那樣，蜷縮在土壤上。

手裡的連弩裝了又卸下，卸下再安裝……

幾次抬起的手臂，手臂青筋暴起，她多想就此將不遠處入睡的畜生夫妻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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