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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枝神色一滯，耳畔交談的聲音一霎那消弭殆盡，伴隨著短暫的耳鳴。

後面兩人又說了什麼，他都沒有聽見。輕微弓起的脊背倚靠在馬車車壁上，勉強減緩了疼痛，聽力也漸漸回來了，他聽見楚晉在叫自己：&1dquo;&he11ip;&he11ip;江枕？”

沈孟枝勉力回過神：&1dquo;&he11ip;&he11ip;嗯？”

他看了眼車內，聽夏已經出去了，只剩下他和楚晉兩個人。

&1dquo;聽夏有時候的確不怎麼聽話，但他知道事情的輕重，該做什麼，他心裡也清楚。”楚晉道，&1dquo;你不用擔心他，以他現在的實力，很少有人能與他平手，真打不過的時候也能跑掉。”

&1dquo;你看起來，”沈孟枝望著他無意識輕蹙的眉，&1dquo;明明也很擔心。”

楚晉挑眉，那種旁人難以察覺的慮色頃刻消失的無影無蹤：&1dquo;有嗎？”

某人嘴硬起來，程度也絲毫不輸自己。沈孟枝笑了笑，又問：&1dquo;你對聽夏，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

別人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與友同游、放野策馬的時候，悠哉游哉，理應是自由自在的快活少年郎。同樣的年紀，聽夏卻早已步入人心紛爭之中，一身令人羨煞的武藝，不知道是暗地裡吃了多少苦才換來的。

楚晉凝眉望了沈孟枝許久，目光卻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不為所動。

&1dquo;這是他的路。”他說，&1dquo;磨難、生死、危險&he11ip;&he11ip;他需要經歷這些。”

&1dquo;所以我把他帶在身邊，我希望他能早點長大。”楚晉發自真心地笑了一聲，&1dquo;比起我&he11ip;&he11ip;他已經幸福很多了。”

沈孟枝摸了摸他的臉，道：&1dquo;你也會很幸福。”

楚晉看著他：&1dquo;我現在就很幸福。”

他眼角眉梢的笑意似乎能感染旁人一般，沈孟枝與他對視片刻，眸中不由自主也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窗外響起聽夏大聲的叫嚷：&1dquo;喂！老闆娘說沒房了，就剩兩間單房，行不行？”

楚晉眼底傳來無聲的問詢，沈孟枝揚聲，沖外面回道：&1dquo;可以——”

一間房都擠過了，這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1dquo;你要和我擠一間麼？”楚晉壓低聲音問。

沈孟枝不覺有他，點了點頭。

楚晉笑意更深了。他湊近對方耳邊，含著幾分逗弄的心思，輕聲道：&1dquo;可是，師兄，單房內的浴桶，也只有一個。”

沈孟枝：&1dquo;&he11ip;&he11ip;&he11ip;&he11ip;”

在阿囡家中，農舍的浴房往往單設一間，每次都要自己打水沖洗，習慣了之後，他都快忘了正常客棧內的雅間是設有浴桶的。

沈孟枝抬手，把看好戲的攝政王推遠了點，自暴自棄道：&1dquo;&he11ip;&he11ip;下車。”

&he11ip;&he11ip;那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

在客棧休息片刻後才到下午，名義上已經因刺殺而死的楚大忙人哪怕不在其位也不能閒著，要整理近日朝中大小事宜，沈孟枝找了個藉口，便出來了。

對方其實並不放心，但他說自己只是去買一點補眠的藥材，很快回來，攝政王才勉強鬆口放人走。

楚晉某些時候的直覺的確准得驚人。沈孟枝想，自己的確騙了他。

藥鋪的夥計邊打哈欠邊清點著店裡的存貨，算盤聲脆響，他走過去，問：&1dquo;黨參二兩、石斛三錢，還有嗎？”

夥計打算盤的手一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1dquo;沒了，”他說，&1dquo;跟我去庫房取吧。”

沈孟枝跟著他到了所謂的&1dquo;庫房”，在看上去嚴絲合縫的牆壁後，翻出一扇門來。

那人讓開一條路：&1dquo;進去吧。”

沈孟枝抬腳，邁了進去。

甬道很長，也很黑，他扶著牆面，能摸到縫隙中殘餘的潮濕水汽。越來越濃重，一直到眼前亮起一點火光。

沈孟枝停下來，看著眼前的人：&1dquo;齊鈺？”

陰影中打著盹的人抬起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確認對方無虞，才不滿道：&1dquo;你怎麼才來。”

除了眼底的青黑，他看起來也與平常無異。沈孟枝稍稍寬心，道：&1dquo;路上有事耽擱了。”

自從御史府百日宴那日被江水衝到燭照山下後，楚晉沒醒的那段時間，他與齊鈺書信聯絡了幾次，大概說了下他現今的處境。

在得知他要來術平城後，齊鈺便寫信，要他來城南藥鋪見。

&1dquo;這間藥鋪是你什麼時候安排的？”沈孟枝回想起先前店內夥計訓練有素的樣子，&1dquo;這些人的面孔，我似乎沒有見過。”

齊鈺道：&1dquo;是我爹留下的。”

齊玦身為燕陵御史，家業龐大，又身居高位，會在各地安插幾個暗樁也是常態。沈孟枝看著齊鈺無意識磨著桌角的手，猶豫著問：&1dquo;齊伯父&he11ip;&he11ip;找到了嗎？”

齊鈺頓了頓：&1dquo;沒有。”

&1dquo;那個老狐狸，一句話也沒給我留。”他咬牙，眼眶有一瞬間變紅，&1dquo;我上哪找他去啊？！”

齊御史殫精竭慮，在這天下布滿暗樁，每一道都留下了心腹和黃金百兩。難免有人猜測他此番的用意，各種陰謀之論滿天飛，可只有齊鈺知道，齊玦只是想給他留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