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瞬间,同样的角度,杜斐也慢慢地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老爸。
旁边的胡萧宇有种错觉:他好像看到了两个杜斐,或者两个杜长勇。
杜斐挑眉,杜长勇切了一声,闪电般地拉开抽屉,把雪茄扔回去。
杜斐微耸下肩,放松了点姿态:“知道你急着去找我爷爷跟我妈他们。但你好歹也得见着你孙子的面之后再去吧?不然,我妈能让你进门嘛?”
杜长勇眯眼:“你有本事,你倒是给我生一个出来呀!切!”扶了扶眼镜,从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要是能把这怼我的本事,拿去忽悠人家,这会儿怎么也该拉上手了!”
杜斐认真:“我可不想忽悠她。这姑娘,聪明着呢。”
“人家聪明?还是你这一百六、七十的智商突然不够用?嗯?”杜长勇冷笑一声:“让你清洗下董事会,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办成这个德性……得亏我提前给你程叔他们几位打过招呼。不然我看你今天怎么被康嘉玲给整!说,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康嘉玲会联系上她?”
杜斐斜着头,伸手去拿起父亲桌子上的玲珑球把玩:“很简单啊,她找到了那个缺失的圆心。”
“什么意思?”
“她的分析能力很强的。”杜斐撩起眼皮,看着自己父亲:“就算她一时半会儿没意识到。但等她今天看到媒体上传的那些照片时,也该意识到了。”
杜长勇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说……她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整个事件里,真正的毒饵不是你,也不是她,而是李成麟和康小纭。
而且,你也一直都没骗她?”
杜斐专心地玩着玲珑球,闻声抬眼看着父亲一笑:“当然。”
风翔传媒,一楼尽头,会议室里。
戴着八角帽,穿着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和阔腿裤、高跟鞋的董如媚,正在hR卓文的引导下,办理离职手续。
此刻的她,摘下了那副黑色镜框,整个人的面部线条,显得平庸而柔和。连涂着正红色唇膏的薄唇,都显得放松了许多。
“谢谢。”签完最后一个字,董如媚抬头,看着卓文,真诚地道。
卓文尴尬一笑,想说点例行的话,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准备离开时,却被董如媚叫住了:“我……能不能麻烦一下,帮我叫一下她?”
“谁?”
“月华……赵月华,我想跟她……再聊聊,最后一次。”
“啊,那你可以直接微信约她……”卓文说完,看着董如媚的表情,略不可思议:“你不会已经……没有她的微信了吧……那电话……也没有了吗?”
董如媚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头一笑,再抬头微笑,尴尬。
卓文二话不说:“我去叫她。”
说完,逃难也似地从玻璃房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很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接着,门被打开。
“领……董女士,你要见我?”赵月华刚回公司,还没来得及给杜斐邮件,就被卓文叫了过来。她抿抿嘴,走到董如媚面前坐下。
接着,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董如媚打破了沉默:“你好像,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赵月华想了想,摇头:“也不是的。其实,我也是现在才现,你对我的影响,还挺大的。”
“是吗?”董如媚笑笑。不知是不是去掉了那副金丝眼镜的缘故,这一笑,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嗯,有人之前说,你是我的心魔。我当时还当他夸张来着。”赵月华认真地看着董如媚:“不过,刚刚卓文叫我的时候,我突然现,你真的成了我的心魔。因为明明知道你已经要离开了,已经伤害不了我了,但一听到你的名字,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心慌,会指尖冰冷,会心跳加。”
董如媚想笑,却笑不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帮我。”
“就是单纯地觉得不对吧。”赵月华啧了声:“我没有什么特别高尚的品德。听说你要走,我很开心。但我总觉得孩子无辜。你是一个恶人,但你也是一个母亲。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天底下的孩子们,都永远不会要跟他们的母亲分开。”
“原来是这种无聊的理由。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说出去些什么。”董如媚挑眉:“例如,你跟杜总。”
赵月华一怔,看着她:“我,跟他?你什么意思?”
董如媚轻轻一笑:“看来你真的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整我。”
“为什么要赶走那个董如媚?”蓝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杜斐轻轻一哂,伸手扶了下眼镜:“没错,她是个小人物,无关紧要。但错就错在她不该去算计赵月华替她顶罪——
她的那些男公关,需要一个身份洗白。所以,她看中了赵月华。”
杜长勇了然:“我看过风翔的报告,赵月华那姑娘独立打造Ip的能力,确实是整个风翔里数一数二的了,放眼整个业界也都拿得了前十。
论总体成绩她不显眼,是因为上面还有好几个大的艺人工作室和团队压着。否则就论个人能力和实际业绩,她跟排名第一的那个焦阳阳,难分伯仲。
董如媚会选她的规划来洗白一群男公关,要让她替自己承担风险……
儿子啊,你不应该对这种事情感到奇怪吧?”
“爸,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跟她可不一样。”杜斐笑,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傲慢:“恶毒又无用的废物,自己不能产生价值,又想借窝孵蛋,又想让别人替她背锅,还又想一辈子都让别人受她影响,被她控制,忘不了她……
你说,这世界上哪能有这么多的好事儿,全让她一个人占了的道理呢?是吧?”
风翔传媒会议室。
赵月华瞪大眼,看着董如媚刚刚交给自己的一叠a4纸:“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