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水偏头望着天色,“那今日怕是回不来了,是要在镇上住一晚吗?”钱周氏别开眼,含糊道:“对,住一晚。”她的反常太过明显,除了专心赶车的盛大伯,其他人都注意到了。盛锦水正琢磨,一直没出声的钱山突然开口,“也没什么事,住一晚我们明早就能回来。”这简直是欲盖弥彰,盛锦水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看大伯和堂哥对待他们的态度,两家该是没有什么嫌隙。钱周氏心虚也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可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若是因为见死不救更没有可能了,那时钱周氏在门外看得好生仔细,要不是金榆把门关上了,她怕是要继续看下去。而在自己发问后,她和钱山的回答就更耐人寻味了,好似是在隐瞒什么。盛锦水一路苦思,终于在看清官道尽头的云息镇时有了头绪。钱氏夫妇的女儿嫁到了镇上,难道是他们的女儿与自己有旧?窥见刚到镇口,钱氏夫妇逃也似的跳下牛车,连道谢都来不及,便隐入夜色之中。盛安云早已看出了他们的反常,反倒是盛大伯,见此后知后觉地皱眉,“他们怎么了这是?跟做贼似的。”盛锦水抿唇,心想还真有可能做贼了。“大伯堂哥,你可见过他们的女儿?”盛锦水开口问道。“见过几次。”盛安云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叫作霜娘。”“堂哥同我说说她的外貌长相。”闻言,盛安云尴尬,村里虽没这么讲究,但他毕竟是年轻男子,哪会细看女子容貌。再说钱山是猎户,住得偏远,钱霜又出嫁得早,盛安云好歹还见过这个人,盛安安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就别为难你堂哥了,”盛大伯看出他的窘迫,朗笑一声,一边驱赶牛车边同盛锦水道,“霜娘长得和她娘有三成像,那双眼睛更是一模一样,只是高瘦些。”高瘦些的钱周氏,盛锦水略一沉吟,脑中出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眼尾下垂,唇角耸拉,面相稍显刻薄。不就是在码头卖祈愿糕的妇人吗!难怪!盛锦水心中嗤笑,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心中疑惑有了答案,可眼前难题依旧没有解决。钱霜用祈愿糕敛财,两块糕点便要八文。若让她继续卖下去,祈愿糕怕是早就臭名昭著了。盛锦水越想越气,可现下又实在没有什么好法子。眼见她变了脸色,盛安云心思细腻,不禁问道:“阿锦问这做什么?”“镇上有妇人四处兜售祈愿糕,我与堂姐碰上时,那人转身就跑,该是认得我们的。方才细问钱霜相貌,便是因为兜售糕点的妇人与钱周氏有几分相似。”都是乡里乡亲,只凭猜测,盛锦水不能断定在码头兜售糕点的就是钱霜。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心中既有了猜测更该给盛大伯提个醒。盛家和钱家不过同村,并无多少交情。盛大伯无法断定钱山和钱周氏的人品,闻言沉声道:“回头我就去打听,要真是钱霜做的,我非得上门讨要个说法!”这一折腾,坐了一路的几人也不再犯困,等牛车停稳,纷纷下了车。大概是闹出的动静大了些,惊动了隔壁林家。没多久,木门便被推开,从中探出一个脑袋。盛安洄循声望去,看着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歪头瞧他。沈行喻和他爹瑞王一样,是跳脱的性子,让他乖乖待在家里是不可能的,这不一听到动静,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在他身后,是紧随而来的沈维楠。落后一步的成江无奈越过两位小祖宗,对盛锦水道:“姑娘可用过饭了?灶上还热着吃食,公子让我送些过来。”说到用饭,倒让盛锦水不好意思起来。她先是扭伤了脚,伤势好转后又忙得脚不沾地,已经许久没有下厨。现下虽还是忙碌,但总算不用往外跑,也可以恢复如常了。来之前大伯母准备了些咸菜肉饼,只是忙了一日,到家时已没有余力再起锅热饭了。两家相处了这些时日,已逐渐默契。盛锦水也不扭捏,收下食盒后偏头问沈维楠,“林小公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沈维楠不明所以,正想开口,却被成江抢答,“姑娘做什么,公子便吃什么。”闻言,沈维楠没有戳破,与沈行喻对视一眼,默默应下。之前怀人提过自家小公子挑剔,但细论起来,她做好送到林家的吃食从未被退回过。这么看来,怀人所说的也并不准确,这位林小公子除了对甜食有所偏好,并不怎么挑剔。盛锦水笑着点头,道别后回了自家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