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猛地回头。
一个老头站在他身后。
看起来七十岁上下,头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穿着一件灰色的抓绒夹克,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脖子上挂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根折叠拐杖,不是拄着的,是拎着的,像拎着根指挥棒。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的眼睛。
但当你对上那目光的时候,会莫名觉得这双眼睛,能看穿一切。
“您是……海姆达尔?”
老头点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假牙:
“对。不过在这儿,叫我ハイムダルじいさん就行。叫ハイムさん也行。”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民宿的外观,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阿斯加德那会儿,我的住处都没这么大。”
陆凛沉默了两秒。
阿斯加德。
北欧神话的诸神国度。
这位老人的家。
“那个……ハイムさん,”他小心翼翼地问,“您现在还能看见什么?”
海姆达尔眨眨眼,然后笑了:
“你想问的是,我衰退到什么程度了吧?”
陆凛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海姆达尔抬起手,指了指远处:
“那边,幡谷站,现在有七个人在等车。三男四女,其中一个女的在偷偷哭,因为刚和男朋友分手。”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边,便利店里,店长在骂一个打工的学生,因为收银少了五百日元。”
再指了指头顶:
“那栋楼的五楼,有个老头在偷看对面楼的女高中生换衣服,这个我得去跟巡逻队说一声。”
陆凛张大了嘴。
“您……这还叫衰退?”
海姆达尔摆摆手:
“衰退多了。以前我能听见草叶生长的声音,看见树叶背面的虫卵。现在也就看清几公里外的人脸,听清几百米外的说话声。”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老了,不中用了。”
陆凛沉默。
这“不中用”的水平,已经可以秒杀全樱花国的监控系统了。
海姆达尔入住民宿的第一天,就现了问题。
“老板,”他站在前台,指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边,三年前死过人?”
陆凛愣了愣:“您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