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沉重得几乎凝滞的空气中缓缓启动,碾过湿冷的地面。黄色警戒线在车头触碰的瞬间被抬起,如同跨过一道生与死的无形界限。
警戒线外,是黑压压的送行人群。其中,许多家属紧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淌过她们苍白的脸颊,目光死死追随着某一道车窗后的身影。
一旁身披绛红色袈裟的僧侣们肃穆而立,低沉的诵经声汇成一片庄重而悲悯的声浪。
出前的那一刻,张灵烨在人群中找到了母亲。他走过去,在对方惊愕而惶惑的目光中,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生涩却紧得颤,这几乎是张灵烨十岁之后,他们第一次这样亲密的拥抱。
因为他从未打算归来,他必须必须阻止阿黛,但他也做不到让阿黛一人孤零零地离开。
松开时,他极轻极快地在母亲耳边留下三个字:“妈,对不起。”
张千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反应过来她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抓住儿子的衣袖。可他已决然转身,背影没有丝毫停顿,汇入整装待的队伍,再没有回头。
车队,就在这掺杂着哽咽与诵经的送别中,缓缓驶入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直至尾灯最后一点红光,也彻底消失。
他们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停下,全包式防毒面具扣在脸上,他们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上凝结成水雾,让本就雾蒙蒙环境变得更加模糊。
焦黑的土地踏上去不断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任何活物的响动,他们甚至不用通过耳麦就能听到队友的声音。
向导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洼地,他有些闷的声音传来:“这里以前是一片茶园。”
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斜坡光秃秃的一片,小型的灌木全部化成了黑色的碎屑,有那些大一些的树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
正走着,忽然他们头顶传来了一阵的声音。
抬头一看,他们头顶的树枝上不知何时挂满了黑色的蛇。
几条格外粗壮的已然弓起颈脖,肌肉紧绷,出令人齿冷的“嘶嘶”声,那是进攻前的最后通牒。
“锵!”
无需多言,队伍中反应最快的几人瞬间利刃出鞘,寒光划破凝滞的空气。
那股被无数冰冷视线锁定的粘稠恶意让他们极为不适,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队员因为过于紧张,在拔出武器的时候打翻了,腰上挂着的朱砂瓶子。
朱砂洒出来的瞬间,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如同收到了进攻的号令,所有原本还在试探逼近的黑蛇瞬间暴起!化作无数道凌厉的黑色闪电,裹挟着腥风,从高处直扑而下!
“小心!”身旁的队员暴喝一声,长剑挥出凌厉的弧光,精准地将一条凌空扑来的毒蛇斩为两段!
然而,那断成两截的蛇身竟未坠落,反而在空中剧烈扭动,伤口处黑雾涌动,眨眼间便化为两条稍小、却同样狰狞的黑蛇,獠牙毕露,以更快的度再度噬咬而来!
“妈的!这什么东西!斩不断!”另一名队员怒吼着,战刀狂舞,将数条袭来的黑蛇劈飞,可那些被斩断的蛇尸无一例外地分裂重生,数量非但未减,反而越杀越多!
就在另外几人如临大敌的时候,张灵烨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在扔出去的同时他甩出一道电弧。
密封袋瞬间被撕开,里面的叶片被电流烤焦焦,其散出一股淡淡气味。
这股气味出现的瞬间周围,有的毒蛇都被吸引了过去。
见此情景几人随即逃离。
离开了头顶有树杈的位置,一群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着喘息声,其中一人的声音从耳麦传到张灵烨的耳朵里。
“灵烨,你这是什么东西?”那人显然被刚才惊奇的场景所震惊到。
对于这个问题张灵烨很久才回答:“…迷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