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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风雪长路老黑在望(第1页)

绿眸人消失在风雪中,留下的沉寂,比刚才的血战更让人窒息。祖祠前,火把噼啪,映照着众人脸上交织的疲惫、惊疑和深沉的绝望。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新的阴云已笼罩心头。

十二个时辰。

这是锁龙桩压制赫东眉心恶念的最后时限,也是他们前往数百里外、寻找虚无缥缈之物的唯一机会。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乌木罕头人……”一名手臂缠着染血麻布的守山人,声音干涩地开口,“老黑山……太远了。就算没有风雪,没有阻拦,带着他,”他指了指囚笼中无声挣扎的赫东,“也不可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而且,地心火莲……”

“我知道。”乌木罕打断了他,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族人脸上的悲戚,有卓玛、巴图眼中的凝重,有关舒娴强撑着的痛苦,有程老喜的茫然恐惧,最后,定格在赫东眉心那一点不祥的漆黑上。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留下,是看着他死,然后看着‘雪巢’崩坏,看着祖地被淹没。离开,至少……还有一线可能。”乌木罕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血腥和寒意的空气仿佛给了他力量,“石海山大人的传承者,不能被这么毁掉。‘钥匙’不能落在‘恶’的手里。这是守山人的使命,也是……我们欠鹰神的。”

他转向卓玛和巴图“你们留下,守好祖地。启动最高警戒,封闭隘口,用观山镜时刻监视‘雪脊’方向的动静。我会让苏日勒用最好的药材,尽量稳住关姑娘的伤势。然后……”他顿了顿,“我带几个最熟悉山路、脚程最快的族人,送他们一程。至少,送到能看清老黑山的地方。”

“头人,你……”卓玛嬷嬷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乌木罕是祖地的顶梁柱,刚刚经历大战,伤势不轻,此去更是九死一生。

“我意已决。”乌木罕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巴图,祖祠的防护和净化交给你。卓玛,伤员和族人交给你。苏日勒,”他看向正为关舒娴紧急处理伤口、压制毒素的老妇人,“关姑娘的毒,有办法暂时控制吗?”

苏日勒嬷嬷眉头紧锁,快在关舒娴几个要穴上施针,又喂她服下几种气味刺鼻的药丸。“混合毒素很霸道,诅咒之力尤其阴毒,已侵入心脉。我能用‘冰魄散’暂时冻结毒素蔓延,再用‘还阳续命丹’吊住她的生机,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找到至阳至纯之物拔毒,否则……”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三天,比赫东的十二个时辰宽裕些,但也同样紧迫。

“足够了。”关舒娴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清晰。她推开苏日勒嬷嬷喂药的手,自己挣扎着坐直身体,脸色青黑,嘴唇干裂,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三天,走到老黑山,找到地心火莲,足够了。”

程老喜在一旁嘴唇哆嗦,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只是抱着自己依旧麻木的手臂,眼神充满恐惧。

乌木罕看了关舒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好。苏日勒,准备药物。卓玛,去取三张最好的雪狼皮,还有‘御风符’。巴图,打开祖祠秘库,取三支‘破瘴箭’,还有……那件‘匿影披风’。”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乌木罕则走到锁龙桩前,看着里面的赫东。赫东似乎安静了一些,但那眉心黑点,在冰蓝光芒下,显得更加刺眼。魂灯悬浮在他头顶,金色火焰微弱却顽强。

“小子,撑住。”乌木罕低声说,像是在对赫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石海山大人的传承,不能断在你手里。鹰神的袍子,也不能被玷污。我们会……把你带到有火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乌木罕选了三个最精悍、最熟悉长白山复杂地形的年轻守山人随行,分别叫阿木尔、其其格、哈森。他们将背负主要的行囊和那件沉重的匿影披风。程老喜虽然受伤吓破了胆,但似乎被绿眸人最后那句话“有人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刺激,或者说,是觉得留在危机四伏的祖地更不安全,也咬牙表示要跟着。

赫东被小心地从锁龙桩囚笼中移出,用结实的兽皮带固定在了一副特制的、包裹了厚厚兽皮和茅草的简易担架上,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颠簸,也方便在狭窄地形通过。那盏黑色石灯被固定在担架头部,魂火稳定燃烧。破损的鹰神神袍被小心叠好,用油布包起,贴身放在赫东怀中。传承龟甲则由关舒娴贴身保管。

关舒娴换上了干燥的衣物,外面裹上雪狼皮,腰间挂着短刀和装有“破瘴箭”的箭囊。苏日勒嬷嬷给她伤口敷上了厚厚的、散刺骨寒意的“冰魄散”药膏,暂时冻结了毒素蔓延的通道,又让她服下了“还阳续命丹”,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护住心脉,让她恢复了一些精神和体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行走。

乌木罕自己也换上了轻便的猎装,背上一面小圆盾和石斧,腰间挂着水囊、药物和那面至关重要的观山镜。阿木尔三人则带着绳索、开山刀、火折、干粮(主要是肉干和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以及最重要的“御风符”和匿影披风。

“御风符”是守山人用特殊材料绘制、能在短时间内减轻背负重量、让人步履轻健的符箓,数量有限,极为珍贵。“匿影披风”则是一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灰色斗篷,但据说披上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山中精怪的感知,尤其是在夜间和风雪中。

“走吧。”乌木罕最后看了一眼祖祠,看了一眼在门口目送的卓玛、巴图、苏日勒和族人们,重重一点头,转身,当先踏入风雪。

阿木尔和其其格抬起担架,哈森和程老喜在旁边辅助。关舒娴咬着牙,跟在担架旁。一行七人(算上昏迷的赫东),如同几片投入狂暴大海的落叶,迅被祖地之外的黑暗和风雪吞没。

卓玛嬷嬷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骨饰,低声祈祷“鹰神庇佑,祖灵引路……”

一出祖地范围,风雪的狂暴程度陡然上升了几个等级。狂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如同沙尘暴般抽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积雪深可及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温度低得呵气成冰,睫毛和眉毛很快结上了白霜。

乌木罕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木杖不断探路,观山镜被他贴身收好,这种天气拿出来也看不清什么。他凭借着对长白山地形深入到骨子里的熟悉,在几乎完全被风雪掩盖的崎岖山脊和乱石坡中,硬生生找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路。这条路绝不是常规路径,很多地方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壁,或者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裂缝。

阿木尔和其其格不愧是祖地最出色的猎手,抬着沉重的担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和地形下,脚步依旧沉稳有力,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哈森和程老喜负责在旁边清除障碍、稳定担架,程老喜虽然吓得够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出惊人的潜力,手脚并用,倒也勉强跟得上。

最艰难的是关舒娴。冰魄散冻结了伤口处的毒素,但也让她的左臂和部分左半身几乎完全麻木,如同拖着半截木头。还阳续命丹的药力在支撑着她的心脉和体力,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会牵动内腑的伤势,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混合毒素并未被清除,只是被暂时“冻住”,那股阴寒和灼热交替的诡异感觉,始终盘踞在体内,不断消耗着她的精神和意志。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一丝呻吟,只是紧紧跟在担架旁,目光不时扫过赫东。

担架上的赫东,一直处于昏迷与无意识挣扎的边界。眉心的冰蓝印记稳定地散着微光,但中心那点黑色,如同一个不祥的污点,在魂火光芒下,时隐时现。他偶尔会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依旧是“镜”、“线”、“爷爷”等破碎的词语。每一次他无意识地挣扎,都会让抬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更加吃力。

“用一张‘御风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背风坡时,乌木罕下令休息片刻。他拿出三张绘制着繁复风纹的黄色符纸,分别贴在自己、阿木尔和其其格的胸口。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点点青芒融入三人身体。顿时,三人精神一振,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尤其是抬着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感觉肩上的重量减轻了小半。

“匿影披风也披上。”乌木罕将那块灰扑扑的斗篷展开,罩在了赫东的担架上。斗篷看似不大,展开后却刚好能将担架和抬担架的两人都遮掩住大半。披上斗篷后,他们这一行人在风雪中的身影,似乎真的变得模糊了一些,连气息都微弱了不少。

短暂休整,吃了点冰冷的肉干,抓几把雪塞进嘴里。关舒娴强忍着恶心,吞下了苏日勒嬷嬷给的、能补充体力的黑色药丸。程老喜则趁机检查了一下自己冻伤的手臂,涂抹了新的药膏,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好转。

“继续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翻过前面那道‘鹰愁涧’,那里是通往老黑山方向最近,但也最险的捷径。”乌木罕看了一眼天色,风雪弥漫,无法判断时辰,但他有守山人特有的生物钟。

鹰愁涧,名副其实。那是一条横亘在两座陡峭雪峰之间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冰裂缝,最窄处也有数丈宽,平日里只有最勇敢的雪鹰才能飞越。裂缝上方,常年刮着恐怖的、方向混乱的“穿堂风”,风力之大,能将人直接卷下深渊。而此刻,在暴风雪中,那里更是如同地狱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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