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河生说,“把全国都走一遍。”
“说话算话。”
“算话。”
九
7月2o日,大暑。一年中最热的一天。
河生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天气太热了,三十八度,出去就像进了烤箱。他开着空调,坐在沙上,看书。书是方卫国写的《大河归海》,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但还是觉得好看。陈溪在房间里写作业,林雨燕在厨房里熬绿豆汤。绿豆汤熬好了,她端了三碗,放在桌上。汤很甜,很凉,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爸爸,你小时候怎么过夏天?”陈溪问。
“在黄河里游泳。”河生说,“黄河水很凉,下去就不想上来。”
“你会游泳?”
“会,德顺爷教的。”
“德顺爷是谁?”
“一个老船工,爸爸小时候的邻居。”
“他还活着吗?”
“不在了,走了很多年了。”
陈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爸,我也想学游泳。”
“好,爸爸教你。”
下午,河生带着陈溪去了游泳馆。游泳馆在离家不远的一个体育中心里,有室内和室外两个泳池。他们去了室内泳池,水很清,温度刚好。河生换上泳裤,戴上泳镜,下了水。水没到他的胸口,凉丝丝的,很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游泳了,上一次还是十年前,带陈江来游泳的时候。
“爸爸,水冷不冷?”陈溪站在池边,用脚试了试水温。
“不冷,下来吧。”
陈溪下了水,水没到她的腰。她有些紧张,扶着池边,不敢松手。河生游过去,扶着她的腰,说:“别紧张,放松,双脚打水。”
陈溪按照他说的,双脚打水,身体浮起来了。她高兴地喊:“爸爸,我浮起来了!”
“好,继续。”
河生教了她一个多小时,她学会了憋气、漂浮、打水。虽然还不会换气,但已经进步很大了。她很高兴,说明天还要来。河生说好。
十
7月22日,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沈念秋打来的。
“河生,我下个月要回美国了。”沈念秋的声音有些低沉,“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行。”
第二天晚上,河生去了那家咖啡馆。咖啡馆还在,但已经重新装修过了,比以前更时尚了。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威尼斯的水城,河道、拱桥、贡多拉,色彩斑斓。沈念秋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她变了很多,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气质还是那样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看起来很有风度。
“河生,好久不见。”她站起来,伸出手。
“好久不见。”河生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很凉。
两人坐下来,点了咖啡。沈念秋说,她在国内待了半年,觉得不太适应,还是想回美国。她说,她的女儿在那边,她想去陪女儿。
“河生,你退休了?”她问。
“退休了。”河生说。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无聊。”
“你这个人,闲不住。”
“也许吧。”
两人聊了很多。大学时的往事,各自的工作,对未来的看法。沈念秋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做成一件大事。河生说,你做了很多事,当教授、写论文、培养人才,都是大事。沈念秋笑了,说:“跟你比,差远了。”
“不能比。”河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