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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知行与曼琪争执爆真相(第1页)

省文化艺术中心的玻璃幕墙将最后一缕夕阳折射成破碎的金斑,洒在散落着宣传册的地面上。闭馆的提示音第三次在穹顶下回荡,带着机械的冷漠,驱散着展馆内最后的喧嚣。保洁员推着消毒车缓缓走过主通道,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与尚未散尽的桐油香、竹篾的清苦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的、属于落幕时刻的味道。

沈知行站在“苏氏竹艺”展位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展板边缘的金属支架。展板上“现代竹艺领航者”的烫金字样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虚伪的光泽,旁边陈列的机器编织样品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出单调的咔嗒声,像是在嘲笑这些失去手工温度的工业品。

半小时前,他目送林微言和老匠人们离开,星图挂饰在她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补全的北极星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她转身时那句“我等你一起锁展柜”还萦绕在耳畔,带着信任的温度,却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沉重。

“沈大传承人这是舍不得走?”苏曼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应酬完客户的疲惫,却依旧难掩惯有的娇纵,“还是在回味下午座谈会上的风光?”她斜倚在展位的金属框架上,精致的妆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名牌手袋随意地扔在一张折叠椅上,与周围散落的竹编半成品形成刺眼的对比。

沈知行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排标着“专利产品”的展示架上。第三层那件号称“融合传统冰裂纹”的竹编灯罩,他一眼就看出是用机器压制的仿制品——真正的冰裂纹需要七道篾丝的湿度差精确到o。5毫米以内,而眼前这个的纹路僵硬得像冻住的河面。

“索菲亚女士最终选择和守真工坊合作。”沈知行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苏曼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被点燃的引线般炸开:“沈知行!你什么意思?是你故意搞鬼对不对?在座谈会上那番话就是为了破坏我们的合作!”她快步上前,精致的高跟鞋踩在防滑地板上出尖锐的声响,“我早就知道你和林微言那个小贱人串通好了,想把苏氏踩在脚下!”

“注意你的言辞。”沈知行皱紧眉头,后退半步避开她的靠近,“第一,我只是陈述事实;第二,苏氏的信誉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他的目光扫过展位角落堆放的纸箱,箱口露出的质检报告边角已经泛黄,“省质监局上个月的抽检结果,你们有三款产品的竹纤维强度不达标,对吧?”

苏曼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纸箱,声音陡然拔高:“你派人查我们?沈知行,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我爸手里可有你父亲签字的抵押合同,那可是你们沈家祖传的编织图谱!”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篾刀,瞬间刺穿了沈知行刻意维持的平静。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份合同是你们用卑劣手段骗来的!我父亲当时在医院昏迷不醒,你们伪造签名。。。”

“伪造?”苏曼琪冷笑一声,从手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展示台上,纸张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展馆里格外刺耳,“白纸黑字红手印,沈知行你敢说这是假的?当年要不是我们苏家垫付三十万手术费,你父亲早就没命了!用几张破图纸抵债,难道不应该吗?”

沈知行看着文件上那枚熟悉的、却明显颤抖的签名,心脏像是被细密的竹篾紧紧缠绕。四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缴费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苏父递来合同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父亲在病床上虚弱的叹息:“知行,先救人为重,图谱以后总能拿回来。。。”

“那是敲诈!”沈知行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抓起那份文件狠狠拍回桌上,“青川竹编的核心技艺根本不在图谱上,而在‘三蒸三晒’的竹材处理工艺里,在‘活结’编织的指法里!你们就算拿着图谱也做不出真正的精品,就像这些。。。”他指着展台上的机器制品,“徒有其表,内里空空!”

苏曼琪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她快步上前一步,几乎贴近沈知行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内里空空?那林微言就不是吗?她不过是仗着你喜欢她,才敢在座谈会上对我指手画脚。沈知行,你真以为她是真心想传承竹编?她只是想利用你,利用沈家的名声!”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沈知行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猛地后退拉开距离,目光锐利如刀,“苏曼琪,你别再演戏了。从四年前你故意制造我和微言的误会,到今天在展会上假装亲昵,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演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曼琪心上,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展架上,陈列的竹编样品哗啦啦散落一地。她看着沈知行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嫉妒瞬间冲破了伪装的平静。

散落的竹编样品中有一件半成品的竹篾骨架,是模仿守真工坊“云纹流水”屏风做的仿制品。苏曼琪看着那扭曲变形的云纹曲线,突然出一阵尖锐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展馆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演戏?”她弯腰捡起那片变形的竹篾,用力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很快刺破皮肤渗出鲜血,她却浑然不觉,“沈知行,你有资格说我演戏吗?是谁四年前在雨夜里看着林微言跑开却不敢追上去解释?是谁明明喜欢她却因为所谓的家族责任不敢承认?是谁每次想对她坦白真相却又临阵退缩?”

沈知行的心脏像是被那带血的竹篾狠狠扎中,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四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林微言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巷口,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里的失望像冰锥一样刺穿他的心脏。他当时手里紧紧攥着被苏曼琪撕碎又勉强粘好的图谱,身后是苏父威胁的话语:“你要是敢追上去,你父亲明天就会收到法院传票。”

“那是因为。。。”沈知行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得不出完整的音节。

“因为什么?因为你懦弱!”苏曼琪猛地抬高声音,带血的手指着他的胸口,“是你自己不敢面对林微言!你怕她知道真相后看不起你,怕她知道你连祖传的图谱都保不住,怕她现你所谓的坚守其实充满了妥协和退让!”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展馆里格外清晰,透过半开的玻璃隔断门传到外面的走廊。李师傅提着工具箱刚好经过,准备去守真工坊展位取回忘在那里的篾刀。听到争吵声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认得这个声音,是白天那个对林小姐说话阴阳怪气的苏家小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帮守真工坊改良工具?”苏曼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加尖锐,“你以为你半夜在工作室整理老匠人技艺录像我不知道?沈知行,你做这些不过是在自我感动!你既没有勇气对抗我父亲,又没有胆量对林微言坦白,你就是个懦夫!”

沈知行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苏曼琪的话像一把精准的篾刀,剖开他精心维持的坚强外壳,露出内里早已溃烂的伤口。他确实在守真工坊的通风系统里加装了湿度感应器,确实把祖传的“三蒸三晒”工艺参数悄悄告诉了林微言,确实在每次苏父施压后都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那份传承人申报材料,”苏曼琪突然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你以为能瞒多久?我父亲已经拿到副本了,他说只要在评审会上提交你和守真工坊‘非法转移技术’的证据,就能让你们彻底身败名裂。”

沈知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们连这个都要偷?!”那份申报材料里不仅有他多年的研究成果,还有老匠人口述的珍贵技艺口诀,那些都是青川竹编最后的家底。

“偷?”苏曼琪笑得更加癫狂,“比起你们沈家欠我们苏家的,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四年前你父亲用图谱抵押的三十万,加上这几年的利息,已经滚到一百万了。沈知行,你拿什么还?用你那点可怜的手艺吗?还是指望林微言那个小作坊能赚够一百万?”

走廊里的李师傅听到“一百万”“抵押”这些字眼,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慢慢靠近玻璃隔断,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往里看。只见沈知行背对着门口站着,肩膀微微颤抖,而那个苏家小姐正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手上的鲜血在空气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李师傅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具箱的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他想起三个月前沈知行来乡下找老匠人收集技艺时的情景,那个年轻人蹲在竹楼前认真记录的样子,眼神里的执着和敬畏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沈老爷子。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容易,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委屈。

“我会还清所有债务。”沈知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不是用青川竹编的未来。”他转身走向展台,开始收拾散落的文件,“明天我会去见你父亲,告诉他我会用个人名义签下还款协议,和沈家工坊、和青川竹编都没有关系。”

苏曼琪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看着沈知行挺直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这个她从小就认定的男人,这个她以为永远逃不出苏家掌控的沈知行,好像正在一点点脱离她的轨道。

沈知行将散落的文件一张张叠好,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最后一缕阳光从玻璃幕墙彻底消失,展馆内的应急灯自动亮起,出惨白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机器制品的展台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们?”苏曼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快步走到沈知行面前,挡住他整理文件的动作,“沈知行,你太天真了。我父亲要的不是钱,是整个青川竹编的市场!是沈家世代积累的技艺和名声!”

沈知行抬起头,应急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神里却燃起一簇微弱的火焰:“所以你们就用伪造合同、威胁恐吓的手段?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苏曼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你是想让大家听听你父亲当年亲口答应抵押图谱的录音,还是想让林微言知道你这四年来一直在和我‘合作’的证据?”

手机里传出沈父虚弱的声音:“。。。只要能治病,什么都可以。。。图谱。。。以后再说。。。”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苏父诱导的声音。沈知行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白。这段录音经过了明显的剪辑,但足以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造成误解。

“四年前雨夜里你对林微言说的话,”苏曼琪关掉录音,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炫耀,“我可是全程录下来了。‘微言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这句话要是让她听到现在的版本,你说她会怎么想?”

走廊里的李师傅听到“四年雨夜里”几个字,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记得那个晚上,林微言浑身湿透地跑回工作室,把自己关在存放老图谱的库房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她父亲留下的那把传了三代的篾刀就断了刀尖,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这些年林微言从不提那天晚上生的事,但李师傅知道,那道伤口一直没好。

“苏曼琪,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知行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应急灯的光线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连续几天的展会忙碌,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更添了几分落魄。

“很简单。”苏曼琪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与刚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明天在组委会的总结会上,你公开宣布苏氏竹艺是青川竹编唯一正统传承,承认守真工坊的技艺都是从我们这里‘借鉴’的。然后。。。你和林微言彻底断绝联系。”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抚摸沈知行的脸颊,却被他嫌恶地避开。苏曼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你还可以选择继续保护她。那样的话,不仅你父亲要面临牢狱之灾,守真工坊那些老匠人辛苦一辈子的手艺,也会被贴上‘剽窃’的标签。”

“你敢!”沈知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那些老匠人从十几岁就开始学手艺,一辈子都献给了青川竹编,你凭什么玷污他们的名声?”

“凭什么?”苏曼琪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立刻留下几道红痕,“就凭现在图谱在我们手里,就凭你父亲签了字的合同在我们抽屉里,就凭整个青川县的竹材供应商都要看我们苏家脸色!沈知行,这就是现实!”

她走到展位角落,掀开一块防尘布,露出下面堆放的竹材样品:“看到这些了吗?今年青川遭遇旱灾,最适合做竹编的老慈竹减产了三成。所有优质竹材都在我们苏家仓库里,守真工坊现在用的那些都是我们挑剩下的次等品。没有好材料,再厉害的手艺也做不出精品,你以为林微言能撑多久?”

沈知行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确实现最近守真工坊的竹材质量下降,林微言为此愁得几夜没睡好。他原本以为是供应商的问题,没想到是苏家在背后搞鬼。

“你父亲当年教过我,”沈知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好竹要三分选七分养,就像做人要三分天赋七分坚持。他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垄断资源、打压同行,一定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教训你们。”

“少拿沈老爷子压我!”苏曼琪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抓起一根竹材样品狠狠摔在地上,“那个老顽固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死守着那些落后的手艺不肯变通,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苏家的钱救命?”

“你闭嘴!”沈知行的怒吼在展馆里回荡,他指着门口的方向,“我不想再看到你,马上带着你的人、你的展品从这里消失!”

苏曼琪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她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知行,你真的要为了林微言,为了那些老匠人,放弃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放弃沈家的名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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