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雪瑶在京城名流与倡优之间,广有风流多情的名声、满楼招袖的待遇,可面对自己这同样身份高贵的未婚夫,却总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受。
昔日少年之时,她们也是两小无猜。眼见得月上到柳梢头,也学个人约黄昏后,每年元宵都会一起出门去看灯游玩。那时,逸飞金环玉带,锦衣裹身,粉嫩小脸如蜜桃般细嫩可人。
现今到了初长成的年纪,只见他长身玉立,穿的普普通通。和御医所中的低阶医徒似的,用青布头巾包起发髻,穿着身简简单单的青布衣袍,带着种和身份不符的朴素,却掩不住那通身的少年风华。
雪瑶一时也不知要不要上前招呼,只是立在门边,一直望他。
第70章迎良人重订山海盟
逸飞早有人通报消息,方才就知她来了。只是他手头事没做完,就先将他未来的妻主和这晒架上的穿心莲一起晾在这。
事实上,他心里也是明白,雪瑶肯定不会将身边的俊俏小郎君闲置的。她这样的风流随性,对于女子来说,倒还是一桩美名。
他自己身份高贵,在差事上的地位也日渐稳固,并不觉得悦王府的后宅有什么撼动和威胁。既然早已经接受了家里有这么个侧君在,其实并不介意她安置雨泽,只是不喜欢她的说辞。
明明是陪伴了多年的侧侍君,在身边从小养大的,总有些合心合意的地方吧?如今终于到了年纪,圆房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偏偏她非要描补解释,说得自己有多么情非得已。
她若是连她自己的心意,都不愿意想个明白,难道还需要他出面,亲口“大度”地提醒她雨露均沾不成?
他可没有这门子的贤惠。
只是把该说的话商量清楚,该通的消息传达到了便罢。别的杂事,别想让他沾身。
一转身,他丝毫不意外雪瑶就在身边。随手解下罩袍,态度家常地打了个招呼:
“姐姐今日来得好巧,不若进来坐坐?”
咦?
雪瑶禁不住心中疑惑,抬头望了望天。
逸飞反问:“怎么,姐姐是在看今日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雪瑶本来是想借题逗趣两句,把气氛带得热络些,但见他神色和语气都冷冷淡淡,她自家也怪无趣的,只是嘴上不输人:“我是看看时辰,免得因你屈尊相会,倒误了正经事。”
逸飞却心情平静,神情认真:“我今日是专门在此,没有跟师傅去太子跟前,就是在等姐姐你,有话要对你讲。请进吧。”
这邀请在雪瑶意料之外。略一惊讶,逸飞也不多招呼一声,转头进了小院东边的房间内,她就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待宫女上了茶退下,逸飞又亲手去关了门窗。
雪瑶坐在客座位置,心里有些奇怪:“逸飞究竟有什么打算,怎么今天如此反常,过分地郑重?”
逸飞这才悠然开口:“姐姐有事,何不主动开口,倒还要这么问一声才肯讲吗?”
雪瑶没什么好气:“没事便不能来看看你?”
逸飞闻言,笑道:“承蒙想念,本该承你的情。只是从前我母亲不在家的日子,也没见姐姐这么殷勤,天天往我这小院跑。现今明明就是有疑难的事,你都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雪瑶稍一考虑:“我这边……说来话长。你方才不是也有话?你先说吧。”
逸飞忽而一笑:“我的话倒是短。”
他将手摊开,对雪瑶道:“昔日我把咱们定亲的信物丢给你了,这些年你一直都带在身边对吧?给我。”
雪瑶一下紧绷起来。
“你要它做什么?”
他不会要彻底撕破脸,把信物给摔了吧?
“你……能不能……”她犹豫着劝说,“别迁怒这些东西,好歹给我留些念想。”
逸飞嗤笑一声,话里有话地刺了她一句:“我只是要一个而已,又不是‘两个都要’。”
“啧。”雪瑶也忍不住失宜,咋舌一声表达不满。
知晓逸飞并不是在生气,她也放了一半的心,将手探进领口,于贴身的小口袋里一摸索,便摸出一条绣帕。打开结扣,将那枚翠玉孔雀拿了出来,托在手心,递给逸飞。
逸飞也不说话,接过来就直接戴在了颈间。
如他在家中对母亲所说,他已做好了对将来的准备,以悦王府的少侍君自居了。这象征悦王府的孔雀,曾经是他的枷锁,如今是他要主动担负的责任。
雪瑶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挪不开眼神。
在来小院之前,她心情很不好。太子殿下卧病,母亲没有在家,善王心思不明,后宅雨泽那里,可能要有段时日不能安宁,她心里有事,都不知道要去和谁商量。
逸飞却在这四方无援的时候,重新戴上了她的信物。只这一件事,竟能胜过这世间一切语言的表白。
她简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美梦。
“你不怪我了?”
逸飞却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她心里掀起了什么样的波澜,应了一声,道:“这些年来,咱们虽然总是闹得不愉快,但那也是咱们……妻夫之间,自己的事。我对姐姐,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姐姐对我坦诚,心里是怎么想,便对我怎么说。倘若今后,再有你自己也没想好的事,请你不要哄我骗我,如此便好。”
他知道雪瑶不会立刻答应。
她这样敏感多思的人,能慢慢习惯如此做,就已经很好了,他也不急于听一时的保证,且日后慢慢再说。
为表诚意,他态度平和地补充:“当然,我对姐姐亦是如此。若姐姐有什么想问的话,我也不会隐瞒,直接说与你就是。”
雪瑶今日见过太子之病,心中存着不少事,千言万语没个头绪。她拧起眉来思索片刻才松开,向逸飞问道:“这次边境‘换马’一案,霜姨……哦,岳母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其中关键了?”
逸飞听她忙不迭改口,心里有些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