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这些,郑华铭压在心中几年的大石头也稍稍松动了一点,露出释然的笑意。
此时,宫女来报:“少保大人前来探望太子殿下了。”
眼看太子无虞,华铭就告退而出。听得雪瑶之名,就不由得想起她和逸飞的情感纠葛,又自然地转京城中那首广为传唱的俚歌来。
“大男已十五,夜半自怜语。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
全朱雀皇城,十五六岁的儿郎,这几年来都不想议亲,却于半夜三更偷偷幻想,宁愿不要名分私奔去找陈雪瑶,也不想凑合嫁给别家做正夫。
可是,即便世子是朝堂栋梁,新一代的辅政能臣,可在玉昌郡主的心中,不过是个多情负义的未婚妻罢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深深看了雪瑶几眼。
“但愿这小两口能早日和睦,将劲力用在一处,为太子殿下多多分忧才是呀。”
第68章探病情自照起情思
夜间的连绵阴雨终于停止,天气放了晴,阳光普照着大地,也让人觉得越来越温暖。
和煦的晨光,金灿灿地照进花窗。
悦王府小院之中,秦雨泽睁开了双眼,那双幼时便显得水灵的,像杏核一样的眼睛,转向自己身旁,睡在靠墙一侧的悦王世子雪瑶,薄唇一翘,默默地笑了。
抬起胳膊拢一下发丝,雨泽将单被轻轻掀起,坐起身来。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却未系上衣带,露出线条明晰的胸口和肚腹。伸伸懒腰,赤脚穿进鞋内,下了床。
身后的雪瑶却突然发话:“几时了?”
雨泽看看天色,道:“太阳刚出没多久呢,家主再歇息一会,我来安排梳洗。”
雪瑶淡淡道:“你昨夜没让人送我回房。”
雨泽转过身来,露出笑容道:“家主,昨夜都那么晚了,你又醉了,咱们还……那样子,让护卫们再送你回去,多不方便呢。”
雪瑶也不多话,推被而起,刚要自己系上衣带,雨泽跪坐在床边道:“我来。”
雨泽手指纤长,轻柔地为雪瑶整理衣衫,神情专注,恍若看着一件稀世奇珍。
雪瑶稍一低头,便看得到他的睫毛又长又翘,随着眼皮微微颤动着,直挺的鼻梁下,薄唇轻轻地抿着,直到整理完,这张面孔抬了起来,嘴边带笑,道:“好了。”
她淡漠地“嗯”了一声,便要起床。雨泽却倚了上来,赔着笑道:“家主,许雨泽亲一亲嘴唇,就当是赏我一次,好吗?”
雪瑶本有些烦乱,想要挥开他纠缠,却见他眼中期待、向往、落寞之色交织,神使鬼差地道:“许你一次吧。”
雨泽自两人圆房以来,便发觉了雪瑶的淡漠,无论怎么逢迎,家主都不允许他碰触嘴唇。
雨泽便锲而不舍地相求。
一开始,雪瑶坚定推拒,有时还会训斥。渐渐地,当没听到一般,冷淡以对。没想到今日竟突然应承了,大出雨泽意料,颇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受,心中一阵狂跳,反倒踌躇起来。
雪瑶刚才的冲动也一闪而过,自然不愿意久等。见他迟迟未动,正要不耐烦地起身走开,雨泽便将脸庞凑了过来,闭着眼睛,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两片柔软的细嫩嘴唇碰到她的双唇,慢慢紧贴,互相一挤,湿润的触感轻轻擦过。雪瑶就像被一条小小的闪电击在胸口,心中一颤。
雨泽本就生得俏丽,自从不久之前圆房以来,又肯放软姿态逢迎,一向把雪瑶伺候得熨帖。但雪瑶一想到近几年秦家里里外外做的事,就心生烦闷,随即将他推了一把,皱了皱眉,掩饰下心中的甜蜜情意,口中冷冷地斥了声:“满意了?”
雨泽权当做没看见她的脸色。适才得手的吻,似乎是一个可以珍藏的宝贝一般,就连她的口气不善,他也像听不出来的一般,欢欢喜喜地道:“是,多谢家主。”
他踏了鞋子,连脚跟也不曾提上,便轻快地下了床,为她雪瑶准备晨妆去了。
从悦王府中出来,雪瑶放下车帘,心中仍有些烦乱。
幸好昨日太子让她一定要来朝议,不必在家多做纠缠,她还能提早脱身进了宫。若是再多待下去,说不得又有什么节外生枝之事,牵动着她的心软下去,答应一些得寸进尺的要求。
朝议之上不见太子殿下,说是病了。
别人不知,雪瑶作为近臣岂能不知?
“殿下一向勤勉,即使在病中,也绝不肯偷懒。今日朝议所说北疆粮饷军需,这正是东宫一系的命脉所在,连这样的议题,殿下都不能亲自到场,莫不是病情当真不太好?”
想到了这个可能,雪瑶心也是一紧,感到胸中砰砰一阵乱跳,急忙稳定心神。
朝议刚散,她便谁也不理会,只转向重明宫的方向,疾步走去。
来到重明宫内,一看这处处紧张的气氛,她心中那些不好的预感都变了现实。太子寝殿外间,蒙训郎官公孙裕杰立在那里,神色凝重,眉宇之间写满了不安。
雪瑶常常出入太子寝宫,自然无人拦阻,但此时忙碌异常,竟是顾不上通报,待雪瑶立在裕杰面前,裕杰才恍然回神,慌忙施礼。
雪瑶无心客套,看了看寝室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们,与裕杰挪步到外殿一角,方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又发作起来的?”
裕杰皱着眉道:“也许是夜半,也许是凌晨。殿下本来说好了,今天一定要去朝议的,可是今早宫女来唤晨时,发现没有动静,进来观视便吃惊不小,皇后殿下很是担心,一面去御医所请郑大夫来,一面喊了我来。”
话音刚落,华铭正从内间出来,见雪瑶和裕杰在此,双方见过了礼,华铭便去那边的桌上斟酌用药。
雪瑶往殿内看了看,层层帘幕之后,看不准是什么情形。她便开口询问:“不是说,太子最近发作已经少了许多?怎么一发作便如此厉害了?看郑大夫似乎并不意外,究竟是怎么样呢?”
裕杰摇摇头,面色忧愁,道:“药也吃了,针也施了,却总是过一段时间便不能维持。似乎怎么治都像泥牛入了水一般,无声无息地,真让我……”
一语未落,寝殿外传来几个男子哭喊之声,夹杂着“太子”、“太子”的叫声。
雪瑶刚刚眉头一皱,裕杰却将牙一咬:“不知好歹的东西,这是什么时候,还敢添乱!”
雪瑶瞥了一眼门外,道:“内宫之事,我不便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