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衣,浅色牛仔长裤,白色帆布鞋,黑色卷发高高挽起,一副银框眼镜清冷高知,神情专注。
这幅模样,他以前经常看见。
做题的时候,为他煮面条的时候,教她下棋她总是下不明白的时候……
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经年珍重的记忆,那些画面扑涌而至,却没有哪一幅能和现在完全重叠。
宋莳翊突然明白过来,那些已经过去很久。
他们在各自轨迹上向前走了很久,毫无瓜葛。
刮奏升调、低音顿出,再回到主旋律,抑扬顿挫,吴束比任何一次都认真入神。
主办方的摄影师职业嗅觉灵敏,捧着相机极速抓拍。
你离开的事实。
这是在友情提醒?
宋莳翊苦笑。
银戒指里侧的“shu”因为握拳深深地烙在指背上。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宴会厅响起掌声。司仪及时控场,将这场联谊活动的气氛烘到顶峰。
明明只有一分钟,吴束只觉得沧海桑田。
她望着宋莳翊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她在男士女士们欣赏的目光中走向自己的位置,凭着肌肉记忆一一应对来自各方的寒暄。
加了很多微信,接受了很多赞美,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这是吴束很久以前想要的。
一如拼了命做题,拼了命上岸。
她恨自己的别扭,恨自己从心底爬上来的细细密密的自卑。
可等到真正地打败了这些,可以骄傲的昂起头颅,自己对自己说你很棒的时候,她又很不开心。
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活动结束,拒绝了纷纷扰扰的邀请,吴束脱身走出宴会厅。
她有些不着目的地走着,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酒店大厅。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可是,她真的存着侥幸想碰见他,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智谷产业园招商推介会接近尾声,宋莳翊不用再多留。路过宴会厅,那里也散了活动。
他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工人们拆卸舞台。
宋莳翊想,他可以故作轻松地发个消息,问候一句“我在联谊会上看见你了”,以此作为交集的开始。
可刚刚看清的现实,让他踌躇了。
他一直觉得吴束只是在现实面前让了步,也知道这些年的分离,那份被她权衡放弃的感情,很可能已经被时间稀释。
可当这个事实赤裸裸的近在眼前时,他惊觉自己没那么云淡风轻——与强势地将人留在身边相比,他真的不能接受吴束不再爱他。
落魄地开着车驶出停车场,刚刚转进单行道,宋莳翊猛地踩下刹车。
吴束正站在她的小电驴旁,双手搭在坐垫上的头盔上,直愣愣地杵着发呆,和一桩电线杆无异。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死机了,正在费力地重启。
她试图想一些别的事情来缓冲当下的无力和懊悔。
她想到自己经常小心翼翼地在网上搜索他的近况,只是信息透露的太少,只知道宋家在南边的生意风生水起,宋清让高龄坐镇,并购了很多老牌品牌,盘活了不少产业,紧接着涉足风投行业成立了坤启资本,以势如破竹之资在南部迅猛占鳌。
吴束很清楚,宋家老爷子亲自披挂上阵,无非是为了他的小孙子,而他的小孙子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战绩赫赫。
所以,年轻不知天高地厚闯出来的祸,应该已经抵消了吧。只是不知道,这些是他熬了多少疲倦、吞了多少无奈换来的。
但不论怎样,总归验证了当年两败俱伤的决定是对的。如今不复相见……也是值得的。
吴束深呼吸三下,勉强觉得好一些了。
从这里经过一个红绿灯就是市府正前方的马路,马路另一边是一座人工湖,也是市民散步休闲的地方。
吴束沿着马路骑车,看了眼无风无澜的水面,转了方向,将车子停在路边,慢慢走过去。
宋莳翊的车子一直跟在她的后面,见她停在湖边,他也将车靠边,看着她缓缓走到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
他降下车窗,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不适。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人在这溜达,很清净。
吴束打开随身携带的包,拿出一本白皮书。
政研室的活不好干,她未婚单身,家里无琐事,吃苦耐劳,自己本身也不执着于被提拔,反倒可以将全部精力扑在工作上。
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严肃刻板,不带情绪。
吴束想从这里找回平静,只是效果不太好。
一滴、两滴……泪珠坠在书页上。
吴束终于克制不住了,看着灰蒙蒙的湖面,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