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聽了畫意這番話不由唇角泛起一絲笑意來:這個丫頭有意思,說她柔弱罷,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堅強,就好像她的血液里天生有著一種獸性,本能地想要活下去,本能地自我保護,溫馴中帶著野氣,善良里透著殺意。她絕不是嬌生慣養出來的女孩子,但她又的確「嬌」得很,這種嬌是天高地闊縱出來的,是被哪個同樣野性子的人呵護出來的,溫順的性格也許是天生,造就了現在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丫頭。因答道:「在下聽憑姑娘任意打罵,絕不還手。」
「僅此而已麼?」畫意冷冷嘲諷道,「我還以為冷公子會自斷一臂以贖己過呢!」
冷落一笑:「自斷一臂,可以。只不過姑娘功夫不在冷某之下,冷某還需留著這根胳膊將姑娘抓捕歸案,屆時自會當面斷臂以贖今日之過,絕不食言。」
畫意心道好個狡猾的混蛋!心中愈發氣惱,也不與他相爭,只冷聲道:「你若不肯斷臂我自然也不能將你如何,與你這樣的人談信譽不過是個笑話!你既然說了聽憑我打罵,那好,你現在就證明給我看。」
冷落便向前邁了半步,在畫意面前穩穩站定,道:「姑娘請,冷某絕不退避。」
畫意看了看手中那根彎掉的簪子,隨手丟掉,盯住冷落道:「你不許運功,閉上眼睛。」
冷落依言合上雙眼,即使不運功,他這身筋骨也是經過嚴格錘鍊練就的,普通拳腳根本無法傷得他分毫,一時間他倒有種哄騙小姑娘上當的愧疚感。正合眼想著,忽覺一股巨痛襲來,千錘百鍊的冷大捕頭悶哼一聲彎下了腰去。
畫意前腳回了白梅院,溫大少和明月夜後腳便也進了門,畫意將方才之事瞞下,只是心裡仍然十分不快,卻又不敢在明月夜面前表露出來,只好強顏歡笑。
高捕頭正坐在抱雲樓窗前望著白梅院裡的動靜,便見冷落慢慢地走進了房間,不由問道:「頭兒,你的臉色不大好,莫不是生病了?」
「沒有。」冷落咬牙答著,慢慢坐到床邊。
高捕頭仔細在冷落臉上看了一陣,雖然覺得頭兒確實是不大舒服的樣子,不過也不敢再多問,只好扭回頭去繼續盯白梅院的梢。
冷落僵硬地在那廂坐著,回想方才的情形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惱火又是……那個小壞丫頭,居然——居然提膝狠狠地磕了他的要害部位!老天,他還沒娶妻生子呢,這一下子險些就讓他冷家斷子絕孫了!小小丫頭,這招是跟誰學的?!太、太不恰當了!他還得忍著巨痛把她送回白梅院去,天下有誰見過這樣的官與盜麼?
冷落覺得自己虧大了,他也不過是稍微摸了她的胸一下而已,除了溫溫軟軟的感覺之外什麼都還沒摸出來呢,值當這麼對他麼?不過呢,話說回來……這丫頭好像比在陳府時要豐滿了一點點,大約是到了年紀,該發育的地方已經開始發育了,嗯嗯。這麼一想,那遭受了重創的部位不知怎麼更加的疼了,連忙收了心思,繼續僵著身子熬那痛勁兒。
下午時溫大少依舊去了鋪子裡看生意,一晌無事。待黃昏將近時方從外面回來,正遇見冷落在抱雲樓外閒立,兩人說了幾句便上了抱雲樓,直到晚飯時溫大少才回了白梅院。
破天荒的,自打納了詩情為姨娘之後,溫大少今日頭一回沒在東廂下榻,而是在自己的正房臥室里睡下,並且……也未讓畫意跟去伺候,只叫琴語和棋聲服侍著梳洗了便早早熄了燈,惹得畫意在東廂房裡不住逼問明月夜昨晚是否做了什麼對溫大少不好的事。明月夜只道那小子不過是因為和個「女人」同床共枕又不能做什麼實事兒難以忍受才分房睡的,因而也未曾往心裡去。
第二天起來溫大少早早便出門去了,直到夜裡方才回來,回來後又直奔了正房,梳洗過後熄燈歇下。畫意隱隱覺得不大對勁兒,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陣實難睡著,便起身趿了鞋子踱至窗邊,月色下望著正房緊閉的窗子出神。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正神思恍惚間忽見那窗子被人從裡面推開了,露出了溫大少修眉微皺的臉來,一對眼睛正望向東廂這邊,兩下里便對上了目光。
見溫大少那裡微微一怔,畫意知道已被他看見,避是不及了,只好垂了垂頭行禮示意。溫大少便在暗影里看著畫意,目不轉睛。畫意心下覺得奇怪,回望過去,白白的月光灑進那廂的窗稜子里,溫大少只穿了綢制的中衣,夜風中帶著幾分清冷。他的臉上無甚表情,只是靜靜地這麼看著畫意,以至將畫意看得甚至有些怕起來。
畫意猶豫著是要走過去還是轉身躺回床上,然而她的心思被溫大少看了出來,便衝著她招了招手。畫意輕手輕腳地出得門去,溫大少替她開了正房門,等她一進屋便又將門閂插上了。外間並沒有伴寢隨喚的丫頭,溫大少這兩天是獨自在這正房睡的,這令畫意更是覺得不太對勁起來。溫大少轉身進了裡間,畫意頓了頓,走到裡間門口立了住,輕聲地道:「少爺喚小婢有何吩咐?」
溫大少在床沿坐下,而後隨手一指床頭椅子,道:「坐那兒,陪少爺說說話。」
畫意有些猶豫,站著未動:「少爺,已經這麼晚了,明兒還要去鋪子裡,先睡下罷,有話明兒再說可好?」
溫大少笑了一聲,道:「怎麼,我的話現在不管用了?」
「不敢,小婢錯了。」畫意咬了咬唇,慢慢走到那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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