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清砚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他望着窗外沉下来的天色,心头一沉,惊疑不定。
他立刻叫进士兵询问时辰,听到这是第二日傍晚,只觉得荒谬至极。可谢清砚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自己是被人下了药。
而在这军营之中,若没有段昭的授意,谁敢对他这位陛下亲派的监军动手?
谢青砚强压着太阳穴一阵阵剧痛,飞快披上外袍,追问身边小兵:“现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小兵神色犹豫,军中人人都知道谢清砚与段昭大吵一架、理念不合,此刻小兵只得小心翼翼回道:“已经……已经差不多了。”
“差不多”三个字,让谢清砚心里瞬间凉透。谢青砚再不耽搁,快步冲出营帐,牵马、翻身、上马,一气呵成,策马朝着那座城池匆匆赶去。
可等他奔到城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城池内早已满目疮痍,烟熏火燎,焦土遍野,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段昭竟当真放火烧过城。
就在这时,两个士兵正追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狂奔。小孩慌不择路,脚下一绊,狠狠摔在地上,眼看就要被追上。
谢清砚几乎是本能地勒马冲上前,喝止道:“住手!”谢青砚气得浑身颤,对着那两个士兵话都说不完整:“你们何至于……何至于……”
谢青砚立刻翻身下马,将那瑟瑟抖的小孩紧紧护在怀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孩童止不住颤抖,谢青砚心口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谢清砚抬头,红着眼看向那两个士兵,喊道:“段昭呢!把段昭给我叫过来!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见谢青砚怒极,劝道:“谢大人,段小将军心意已决,您再劝也没用了,您又何必再跟小将军起冲突呢。”
谢清砚闻言,对着那两个士兵厉声质问道:“那你们呢!你们觉得手执屠刀、赶尽杀绝,对着无辜妇孺孩童挥刀,这真的正确吗?午夜梦回,你们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那两个士兵被谢青砚问得一怔,心里也有些难堪与挣扎,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谢大人,我们替您去传段小将军。只是将军见不见您,我们做不了主。”
“麻烦了。”谢清砚微微颔。
士兵走后,谢青砚收敛了厉色,蹲下身,温柔地轻拍着怀里抖的孩童,轻声安抚道:
“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谢青砚一眼便看出这孩子穿着绸缎,应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但如今却落得这般狼狈惊恐。连这样的孩子都难逃一劫,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儿女,又会是何等下场?
谢清砚又是心口一阵阵紧。
没过多久,段昭策马而来。
他远远看见谢清砚抱着一个孩子蹲在焦土之上,眼圈通红地望着自己,心里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还是于心不忍,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谢清砚起身。
可段昭刚走到近前,谢清砚自己就站了起来。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段昭脸上。
“你真疯了!”
这一巴掌谢青砚用了十足力气,段昭侧脸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但段昭没躲,只是平静地望着谢清砚,淡淡的道:“我早就疯了。”
谢清砚看着段昭这副麻木无所谓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啪”又是狠狠一巴掌。
段昭依旧不闪不避,静静受着。
谢青砚见状更生气了,他对着段昭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这是错的!你明明知道不对,却还是为了泄愤,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谢青砚随即上前一步,狠狠揪住段昭的铠甲领口,继续质问:“说话啊!段昭!你不是常说,你十二岁就跟着段大将军上战场吗?杀戮到底给百姓带来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段昭,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若是段大将军还在,看见你如今这副模样,也一样会对你失望透顶!”
“有本事,你就去杀南朔和东丘的帝王将帅!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挥刀,你算什么英雄?!”
提到段大将军,段昭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段昭心底不是没有良知,不是没有犹豫,可丧父之痛如烈酒焚心,那点微弱的挣扎,转瞬就被滔天恨意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