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好似体贴的和知意提建议一般:“知意大人,别开玩笑了,你根本走不掉。你想怎么离开?去求安乐侯?如今的安乐侯,怕是生死都未可知,你还能依靠谁?”
裴今越上前一步,又伸手揽住了知意的腰,劝诱道:“依靠我吧,大人,我才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知意听着裴今越的胡言乱语,只觉得裴今越不可理喻,他再次推开裴今越道:“随便你怎么说罢,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随即,知意又皱着眉丢下一句:“我真是搞不明白,你满口的爱我,无缘无故,真是廉价!”
说完,知意再也不愿多留,转身就走开,没再回头看裴今越一眼。
裴今越站在原地,望着知意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无奈,脸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声喃喃,语气轻得像叹息:“搞不明白吗?很是廉价吗……”
裴今越的思绪渐渐飘远,当初在大晏的拼死一搏,终究还是输了。一朝落难,深陷牢狱,大晏狱卒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自己满身是伤,生命垂危。
他那时想了很多,想了自己为西戎出生入死,力挽狂澜,殚精竭虑,到最后,西戎说弃就弃了自己。昔日同僚大抵冷眼旁观,上位者更是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救他。
这时候他已经濒死,连自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今越又忽然想起小时候。从小就是野地里长大,和野狗抢吃食,被人打骂欺辱,被追杀,被暗算,多少次差点死在街头。
每一次都是自己咬着牙爬起来,自己救自己,从来没有人伸手拉过他。自己小时候也偷偷盼过,盼着有个人能来救他,可每一次,都只有自己。
那次在牢里,裴今越已经认命了。算了,就这样死吧,反正无亲无故,贱命一条。
可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牢门被打开。是知意走过来,平静地看着自己。是知意让人给自己松开枷锁,特意请了太医,为他治伤,和自己说:裴公子,受苦了。
裴今越心里很清楚,知意只是奉命行事,是安乐侯的命令。
可那又怎么样呢?
活了这么多年,跌过无数次深渊,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濒危之际,伸手把他拉了出来。
没有伸出援手之间的协商和讨价还价,不是交换,就是有人来救自己了。
即使后来安乐侯和自己谈条件了,但那又如何呢?安乐侯是安乐侯,又不是知意。
第1o9章回归
裴今越叹了口,摇了摇头,自己也不会和知意说这些,毕竟现在在知意心里,自己大抵是烂人一个吧,裴今越自嘲的笑了笑。
另一边,段昭整日沉浸在悲痛与愤恨中,也无法忍受父亲身异国、不得安息的惨状,他当即下令,让亲兵先行护送父亲的遗体与级火归国,一心要让父亲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消息传回大晏宫中,皇帝念及段大将军一生为国征战、战死沙场的功绩,当即下了诏令,不仅追封段大将军为一等公侯,恩准其子弟世袭爵位,还特赐其陪葬皇陵,赏赐了无数金银抚恤,待遇极尽优厚,满朝文武皆叹陛下厚待忠良。
可段昭又怎么会在意这殊荣?这般殊荣,根本平息不了段昭心底的滔天恨意。段昭满心都是为父报仇的执念,打到最后早已杀红了眼,领兵作战愈激进,段昭只顾着杀敌,全然不顾章法。
谢青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数次私下劝段昭收敛些,别被恨意冲昏头脑,可段昭满心都是丧父之痛,根本听不进去半句,谢青砚也有些无奈,但也只当是段昭悲痛过度,打仗时难免失了分寸,便没再多苛责。
直到大军攻至南朔的一座城池前,段昭望着紧闭的城门,当即下令,攻下城池后,城中男子尽数斩杀,孩童一个不留,女子则尽数没入教坊司,余下不肯降的,统统活埋处置。
谢青砚闻言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与段昭争执,对着段昭喝道:“段昭!降兵不杀,妇孺无罪,这是军纪!是铁律!”
段昭看他一眼,神情淡漠无比:“如今我是主帅,这军中军令,自然由我来定。”
谢青砚不认可段昭的做法,看着已经丧失理智的段昭,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分析道:“你滥杀降兵和无辜百姓,只会让其余城池的军民拼死抵抗,之后绝无半人再会投降,往后打仗只会难上加难,死伤更多将士!再者说,谁不是爹娘生养的,谁没有家室妻儿?谁又真心想上战场送死?他们不过是身不由己,你又何必这般赶尽杀绝!”
这番话戳中了段昭的痛处,段昭瞬间暴怒,对着谢青砚吼道:“赶尽杀绝?当初他们挥刀砍下我父亲头颅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父亲也有家室妻儿,可曾把他当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血债血偿,谁都拦不住我!”
谢青砚见段昭如此决绝,于是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我乃陛下亲派的监军,手持御赐令牌,主帅擅作主张滥杀降卒与无辜百姓,此等决策悖逆军纪、有违天和,我即刻便会上书陛下,坚决反对。”
段昭闻言难以置信的质问:“连你也要拦我?也要与我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