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怎么说的呢?
陛下对着先帝回道:“儿臣今日与夫子习天下大义,儿臣以为世间人本就天资有别、术业有高低,岂能凭一时优劣便轻斩微命?仁心不斩蝼蚁,大义不负苍生,所以此人,不该杀。”
就这一句话,肖真活了下来,也成了皇帝最忠心的侍卫……
也好也好,肖真含笑,至少自己是为陛下而死,死而无憾。
冷宫内一番缠斗过后,大皇子终于找到了乔装藏匿的皇帝。
皇帝强撑着一身帝王威仪,训斥大皇子的谋逆行径,言语里满是身为君父的震怒与失望,可大皇子全都置若罔闻,直接示意亲兵上前按住皇帝。
大皇子抬手从盔甲内侧的暗袋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便要往皇帝口中送去。
“父皇放心,这药无痛无痕,入殓举丧时,绝不会让人看出半分异样,我只会对外宣告您是急病暴毙。”大皇子容不得半分耽搁,说着便捏住皇帝的下颌,将瓶中药液强行灌了下去。
皇帝拼命挣扎摇头,却还是被尽数灌下,呛得连连咳嗽,他盯着大皇子,恨声骂道:“你这逆子!就算弑君又能如何?皇姐绝不会饶过你,你以为自己能登上皇位吗?”
“长公主?”大皇子丢开空药瓶,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道:“父皇到死都看不清,这次夺权,本王本就是和长公主、丞相,还有皇后一同谋划的。父皇啊,您这皇帝,当得可真够失败。”
剧毒已然作,皇帝此刻腹如刀绞,疼痛难忍,可皇帝依旧不肯相信。
丞相野心勃勃或许会叛,皇后私心深重可能反,但皇姐绝不可能背叛他。
幼时自己在皇子中备受排挤,是皇姐处处护着他;后来他夺嫡遇险,是皇姐放弃自己的婚事为他筹谋……
就连当年刺客行刺,怀胎不足八月的皇姐,也是毫不犹豫扑过来替他挡下致命一箭,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还轻声安慰自己别怕。
这般掏心掏肺的皇姐,怎么会联手逆子害他?!
第9o章阿姐
皇帝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阿姐!”
皇帝喊的不是皇姐,是阿姐。
幼时的皇帝也曾盼过兄友弟恭、孝贤政良,可生在皇家,许多事情兵从不由人。
刚登上帝位的时候,日子仿佛也不似这般冰冷,他有忠心相随的随从,有肝胆相照的挚友,还有事事护着他、待他极尽好的阿姐。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模样,皇帝自己也说不清。
弥留之际,一生光景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起起落落,荣辱皆空,满心皆是不甘,可大势已去,为时已晚。
皇帝还想再开口,却只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大皇子的手下立刻上前,探过皇帝的鼻息与脉搏,随即跪地高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大业已成!”
“好!好!好!”大皇子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道三声好,压不住心底的狂喜,当即沉声吩咐道:“先帝突急病‘暴毙’,立刻将先帝遗体移往养心殿安置,再去通传长公主、丞相与皇后,就说我们的大计,成了!”
另一边,长公主与丞相在屋内焦灼踱步,心神不宁,满室皆是压抑的沉默。
直到大皇子的亲兵匆匆闯入,跪地回道:“长公主殿下,丞相大人,成了!”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可那点庆幸转瞬即逝,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将长公主吞没,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一片耳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得厉害:“陛下……不,先帝,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先帝未曾留下遗言,只是……”亲兵顿了顿,似有犹豫,最终还是如实回道,“先帝弥留之际,最后喊的是阿姐。”
长公主闻言怔怔应下,再无言语。
待亲兵退出门外,她才失神般喃喃重复:“阿姐……阿姐……”她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早已逝去的帝王。
念着念着,长公主泪水便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