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段昭本就没打算真把事闹大,方才动怒不过是气那举子口无遮拦。此刻听谢青砚这么说,倒觉得新鲜,便故意板着脸道:“我要是就这么放过他,心头这火气还没下去呢。你倒说说,该如何是好?”
谢青砚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小将军莫气,我也为你作诗便是。”
谢青砚略一思索,随即又朗声道:“将军海量融晨光,不与宵小多计量。暂把锋芒收剑鞘,终将名上青云榜。”
诗句简单直白,既赞了段昭的度量,又暗许他未来大有作为。
段昭听完,瞬间笑了起来:“好一个‘暂把锋芒收剑鞘,终将名上青云榜’!探花郎这张嘴,倒是厉害。”
段昭仰头看向二楼,语气带着几分爽快:“今日我还有军务在身,改日定专程请探花郎一聚。你这个朋友,我段昭交了!”
谢青砚笑着拱手道:“那我便在此候着将军了。”
段昭不再多言,对着亲兵摆了摆手,一行人转身出了醉仙楼。
段昭一行人刚走远,谢青砚又探身对着楼下那还在踉跄的举子喊道:“还不快跑?当心人家回头反悔了,折回来抓你,到时候我可不管了!”
谢青砚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告诫:“往后少逞口舌之快,多干点实在事。你看看今儿这事闹的,差点把小命搭进去,值当吗?”
那举子这才如梦初醒,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虽看不清谢青砚的脸,却也知道是这人帮了自己,慌忙朝着楼上拱了拱手,然后一瘸一拐地钻进人群里,很快没了踪影。
谢青砚这才收回目光,转回身时,正对上贺兰凛看过来的眼神,他坦然一笑,落座端起酒杯。
谢青砚见雅间里众人还盯着自己,反倒笑了:“怎么?诸位这眼神,是也想让谢某凑趣作诗?”
方远忙打圆场,哈哈笑着摆手:“谢探花这诗才,今日我们算是见识了!不过在座的纪状元、柳榜眼也都是笔杆子过硬的,咱们就不劳烦探花郎费神了。”
方远拍了拍手,“来啊,接着奏乐,接着舞!方才的插曲莫要放在心上,咱们继续饮酒畅谈。”
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们也重回席间,气氛渐渐回暖。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众人陆续起身告辞,方远却在贺兰凛转身时伸手拉住了他,脸上堆着笑:“贺兰大人稍留片刻,在下还有几句话想请教。”
纪英走在最后,恰好听见这句,脚步微顿,用余光瞥了眼两人,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推门离去。
雅间里很快只剩他们二人。方远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婢女快步进来,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方远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银票,还有厚厚一叠地契,显然是早有准备。
“贺兰大人新官上任,在下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点薄礼,权当贺礼,还请大人收下。”
贺兰凛垂眸看着锦盒里的东西,没说话。
方远见状也不尴尬,自顾自合上锦盒推过去:“往后在朝中,在下还得多仰仗贺兰大人。您看,下个月的事多,祭祀大典要办,外蕃使节也要来,这些都离不得主客司的安排,到时候定要劳烦大人费心。”
第24章糊涂
方远见贺兰凛神色依旧未变,话锋转得自然:“说来惭愧,我家那义子今年刚入国子监,性子毛躁,总怕他在里面行差踏错。”
方远叹了口气:“每年祭祀大典前,国子监总要选个有‘福兆’的孩子,跟着礼部参与祭典筹备。这差事看着寻常,可但凡沾过祭典的,往后仕途总顺些,说起来也是个难得的机缘。”
“都说祸福天定,依我看呐,有时候也在人为。毕竟选谁不选谁,终究是人心定的。”
说到这儿,方远看向贺兰凛:“我家那义子不成器,在国子监混日子,哪敢指望进天台沾福气?只求他能有机会去礼部历练历练,哪怕只是做些杂事也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求一步登天,只盼贺兰凛能在祭典人选的事上稍作倾斜,给自己义子一个机会。那些没说透的关节,只等贺兰凛点个头,自会顺理成章。
贺兰凛沉默片刻道:“方大人,我刚上任不久,朝中各方盯着的眼睛不少。今晚刚受了您的宴请,过些日子祭祀人选便落到令郎头上,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关节,怕是不妥。”
方远连忙摆手:“大人多虑了!在下哪敢奢求那么多?让义子能在礼部跟着打打杂、见见场面就好。至于最终选不选得上,全看天意。若是能得大人在天师面前随口提一句他的名字,便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方大人言重了,‘天大的恩情’四个字,愧不敢受。”贺兰凛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朝中有权有势者不在少数,方大人将这些东西用来打点旁人,或许比投在我这刚上任的小官身上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