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明特别了解纪惟舟,纪惟舟两句话一出来,他脑袋跟一下子跟被人邦邦打了两拳似的,飞快地意识到纪惟舟现在跟走投无路也没什么区别,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口气撑着的。
纪惟舟也一天没睡了。
陆程明唉了一口气,把外套穿上:“行,说不定真就是魂丢了,找个神棍来喊喊魂,这事儿我也见得多了。走吧,我找个车送我们。”
“神通先生,您会开车吗?”陆程明看着纪惟舟大步流星地抱着席林走了,偏头问文嘉。
神通先生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开。”
陆程明叹了口气。
文嘉带着纪惟舟去了他第一次见到席林的地方,距离江市的市中心有大概六个小时的车程。越野车在郊外荒地驶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凌晨两点多。
户外郊区阴风阵阵,陆程明探了个头出来就被吓得缩了回去,这种氛围说是杀人抛尸也不为过。
纪惟舟也觉得不对,他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充血,沉默太久又让他嗓子哑得厉害,他问:“你什么意思?”
文嘉给自己点了根烟,随手捡了根不知道谁留在这边的生锈的铁铲,望望四周,确认方位后、估摸出了个大致位置,差不多就是这儿。
当初席林也是从这儿爬出来的。
文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活人的魂丢了,他还知道怎么办,毕竟人没死,身体还能是热的,只是魂儿没了,想想法子,早回来晚回来都行。可席林的魂一没,身体也要烂了,根本没能给他有太多时间去想解决办法。
从前席林被救后,文嘉带他去看了医生,身上的伤口快有半个月了,他的身体都没坏。文嘉上次来是在白天,他还没注意到,这里的气氛未免过于阴森,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感。
席林上次是从一口棺材里爬出来的,埋在地下,大概就在他脚下的位置。这里的尸气阴气重,埋两天应该问题不大,身体不会坏。
至于别的,文嘉还得想法子。
文嘉二话不说地开挖了。
席林蹲在旁边,有点惊愕地看着文嘉埋头苦挖的样子,又抬头看看同样满脸困惑的纪惟舟,他下意识地问:“文嘉,你干嘛啊。”
话刚说出口,飘来两股阴风。
席林:“有没有别的法子?底下是真的有虫子。”
又飘了阴风过来。
文嘉隐隐觉察不对,抬起头,试探地喊了他一声:“席林?”
“在呢。”席林回应,他没实体,就只能看着文嘉和纪惟舟的头动了动,立刻有些着急地重复:“我在呢。”
文嘉这下是确认他真在旁边,一颗悬着的心稍微往回坠了点:“我把你埋回去,之前你是从这里出来的,身体没坏,暂时先埋一会儿,我再给你想办法。”
他这话里的信息量大得惊人,放陆程明眼里,完全是失心疯的程度。陆程明的确封建迷信,但仅限于驱邪避凶、保卫家宅平安的封建迷信,不代表他真能接受一份“见过的活人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且离奇死了,且要把他埋回去再让他复活”的说辞。
闹着玩儿吗,以为这是森林冰火人吗还能刷新出生点。
陆程明真是觉得纪惟舟中邪了。
纪惟舟沉默了好几秒,也跟着沉沉地喊:“席林。”
妖风刮得又大又邪乎。
纪惟舟不信邪地又喊好几声,次次阴风都刮他脸上。非常大声地回应着纪惟舟呼唤的席林,竟然有点儿精疲力尽,他心想如果纪惟舟这次再喊他一声,他肯定没力气大声回复老公我在。
幸好纪惟舟没再喊。
纪惟舟把抱着的席林轻轻放回车上,随便挑了个工具跟着文嘉一块儿捣,他背后有小风阵阵,可能是席林在跟他说话。
纪惟舟自然而然地这么认为了,静静回复道:“弄脏了老公给洗,不要怕。”
席林抬头看着纪惟舟绷紧的脸,明明只是一团空气的心脏好像突然变得软绵绵的,他哦了一声,乖顺地回答:“我不怕。”
他本来就不怕,能重新回去、能重新见到纪惟舟的话,好像弄得脏一点也没关系。没有什么事情比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