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咖啡一進嘴,她立即意識到身體的某處有些不對勁。低頭一想,立即明白了。隔著白色的桌布,丁藝峰的大腿正緊緊地挨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是無意的,畢竟座位太擠了。於是她將自己的腿往左挪動了一下。一秒鐘之後他的腿也挪了過來,繼續靠在她的大腿上。
她轉過頭去,咳嗽了一聲,暗示他把腿挪開。
丁藝峰半笑不笑地瞥了她一眼,無動於衷。過了一會兒,還用鞋尖輕輕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長長的桌布擋住了一切。閔慧穿著一套灰色的西服裙,小腿上只有一層絲襪,被他的舉動噁心到吐。
鞋尖沿著腿腹反覆地挨蹭著……桌面上,丁藝峰正襟危坐,一手拿著馬克筆,在文件上不停地劃著名重點,好像桌底下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閔慧的手忽然一晃,咖啡杯倒了,也沒蓋子,褐色的咖啡直潑了出來,正好潑在他的褲襠上。
保溫杯里還冒著熱汽。咖啡是剛倒的,大約有八、九十度,丁藝峰禁不住「噢」了一聲,大腿上火辣辣地,痛得站了起來,所幸褲子是黑色的,除了濕掉一塊,倒也看不出來。他只得快步向洗手間走去。
身後又傳來喁喁的人聲,閔慧淡定地拿著咖啡杯走到旁邊的茶水室將咖啡加滿,也不蓋蓋子,繼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有誰偷偷地去外面抽過煙,會議室里有股濃郁的尼古丁氣息。氣氛變得沉悶起來,總監明明不在,大家都不講話,就因為桌子上坐著一個滿臉陰沉的女人。
閔慧打開手機,若無其事地瀏覽信息。幾分鐘後,丁藝峰迴到會議室,匆匆地說了句「今天的會先到這裡」就草草結束了。
閔慧帶著勝利的心情回到辦公室,還沒坐定,丁藝峰一陣風似地走了進來,將門一掩,板著臉說:「閔慧,剛才你是故意的吧!」
「你才是故意的。」
「你把我弄傷了。」他挑了挑眉,「總得補償一下吧?下班後一起吃個飯?」
「丁藝峰,你要再敢惹我——」閔慧冷笑一聲,「信不信我把那東西割下來穿在鐵簽子裡當羊肉串烤來吃了!」
不知是這話的鏡頭感太強還是閔慧的聲音太響,丁藝峰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嘴上卻不肯認慫,壓低嗓門威脅說道:「閔慧,我勸你不要得意忘形!現在的你是我的下級,我分分鐘就能搞死你。」
「我不怕,等下就去hr舉報你!」
「去,儘管去!」他嗤笑,「hr你去得還少嗎?當年你都不能把程啟讓怎麼樣,如今他們裝聾作啞的本事更厲害了。」
「getout!」
丁藝峰哼了一聲,轉身向門外走去,剛邁了兩步,冷不防「嗖」地一聲,一枚飛鏢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奪」地一下釘在門板上。他抬眼一看,門背上掛著一個木質的飛鏢盤。再回頭,閔慧手裡拿著一枚飛鏢,半笑不笑地說:「不好意思,寫程序時候的小消遣,以後找我有事打電話就好,千萬別隨便進來,萬一失手射瞎了你的眼睛可就麻煩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給她一道仇恨的背影。
戰鬥雖然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閔慧告誡自己不要掉以輕心。丁藝峰說得不錯,在任何單位,上級要是想整下級,辦法多得很。跟程啟讓相比,丁藝峰只是個嘍囉,段位也低出很多。她寧肯遇到十個丁藝峰也不願意碰到一個程啟讓。
事實證明,她笑得太早了。
下班時窗外電閃雷鳴,下起了傾盆大雨。
計程車根本叫不到,閔慧心想,從大樓步行到地鐵站,最多十五分鐘,快步走的話十分鐘就到了,天氣也不冷,淋點雨沒關係,於是舉著一把摺疊傘在雨中疾走。
走了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地停在她的身邊,后座的門推開了,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上來吧,我送你一程。」
那聲音和雷聲雨聲混在一起,顯得輕不可聞,閔慧扭頭往裡一看,裡面的男人穿著件黑色的風衣,領子豎起來,露出巴寶莉的紋樣。
是程啟讓。
她不理睬,繼續往前走。
轎車一路跟過去,車門半掩,程啟讓在裡面繼續說:「大風大雨的這又是何必?既然在一起工作,你不可能永遠避開我。」
她一字不答,埋頭直走。
「對了,後天你要跟我出趟差。北京有家醫院想購買咱們的gs1o,你得跟我一起去洽談。」
「我不去!」
「這是工作,你必須去。」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充滿了權威。
她不理他,繼續快步往前走。
不是走,是小跑。
身後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過了片刻,大概是終於跟得不耐煩了,那車猛地加過了她,擋住了她的去路。
後面的車窗搖下來半邊:「雨很大,上來,我送你。」
「滾!要多遠滾多遠!」她在雨中揮舞著被風吹翻的傘,對著轎車吼叫,「你他x的再纏著我,信不信我揍死你!」
那車繼續跟著她,閔慧氣炸了,眼見地上有一塊磚頭,一貓腰地拾起來往車玻璃上猛地一砸,只聽「喀」地一聲,玻璃上裂開了一個洞,露出半張熟悉的臉,上面滿是鮮血。車中人看見閔慧手裡的磚頭,以為她要向自己扔過來,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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