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拿药,右手端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在她的规划中,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从未想过要和江莽进行深度的身份暴露。
最好是他们和谐地相处四年,但明面上都对彼此的身份一无所知,最后也干干净净地一拍两散,她功成身退。
但现在……
小狗对她一动不动的状态很纳闷,歪头看她,又向前拱了两步,差点从床沿掉了下来。
来不及犹豫,阿兰快步走过去,用膝盖顶了一下,把小狗推回了床上。
小狗晕乎乎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懵懵懂懂地发出了一声叫:“wer……?”
阿兰:“没事。”
小狗点头,趴下了。
阿兰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热,她一边转身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再周全的推演和规划都无法覆盖生活中的所有局面,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是如此。
江莽都病得神志不清了,所有顾虑只能先退居二线,当务之急是给他退烧。
但现在的问题是,狗能吃她手里的退烧药吗?
阿兰临时搜了搜,发现不行,这种药就像巧克力一样,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
她又把家里所有和退烧有关的药都查了一遍,好吧,全是巧克力。
阿兰不理解,那对夫妻应该知道江莽的身份,怎么不购置点人犬通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的疏忽,导致现在江莽无药可吃,唯一能去买药的阿兰又没有家庭财政的支付权限,没办法代为购买。
阿兰决定先给狗型江莽量一下体温,再物理降温两小时,如果体温有效下降,那就没关系,继续物理降温就好。
但如果没降,甚至情况更加严重,她就必须另谋他法了。
计划制定完成,她缓缓地靠近小狗,小狗懵懂地看着她,忽然察觉到那里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兰飞快地把指尖插进了它的耳朵内侧,转眼间就测好了耳温,把手又收了回去。
小狗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又甩了甩耳朵,疑惑地看着阿兰。
阿兰随口敷衍:“你耳朵上面刚刚有虫。”
听清之后,小狗双目圆睁,炸毛的同时疯狂甩头,两只又大又软的耳朵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就这么啪啪啪地扇了起来。
好像……有风在脸上吹……
阿兰一把抓住了正在高速旋转的嘴筒子:“虫早就就被我抓走了,你老实点,现在我要去找东西给你降温,不要乱动,听懂了吗?”
小狗傻愣愣地看着她,忽然点头,并且用干燥滚烫的鼻头拱了她两下。
虽然不放心,一步三回头,阿兰还是离开了房间,下楼去找降温工具。
大概是真的没力气了,阿兰回来时,小狗还瘫软在之前的地方,眼睛也闭上了,似乎是睡着了。
阿兰弯腰,想要判断一下它的状态,一伸手——摸到一团潮湿。
掀开被子一看,肚皮下面还压着一个翻倒的碗。
再看向小狗,阿兰才发现,它其实睁了一毫米的眼皮,正在悄悄地观察她。
发觉她在打量自己,那颗眼珠子缓缓地转了一点,露出的部分由瞳孔切换为眼白。
阿兰:“……”
她终于明白狗狗祟祟是什么意思了。
阿兰装作自己没发现它在装睡,就势将手中裹好毛巾的冰冻袋装营养剂塞到了它的腿根下。
醒着的狗或许会不喜欢别人动它的腿,但“睡着”的狗对此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所以,她很顺利地完成了这一步。
不过,一会儿之后,它似乎是发现贴着冰袋很舒服,身体逐渐放松,真的陷入睡眠之中。
午夜寂静,室内除了小狗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她体内细微的散热声,阿兰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
阿兰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坐在一旁看着它。
那么暴躁的一个人类,变成小狗,居然这么小,这么脆弱。
它会安然无事吗?
阿兰耐心地等着,时不时换一包冰冻营养剂,可惜,直到两个小时后,小狗的情况并未好转,呼吸声愈发浑浊。
它必须要吃药了。
无数方案划过阿兰的大脑,可以明抢,可以暗偷,但在选择这些办法之前,她仍在思考,有没有什么风险小的办法。